另一人接口道:“还有这格物之术,不过是奇技淫巧!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何益处?沉溺于此,徒耗钱粮,玩物丧志!圣人学问方是正道!陛下当兴儒学,正人心,开科举,取士子,方是治国之本!”
他们的观点,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传统士大夫的固有观念,视工商为末流,科技为玩物,坚信唯有儒家经典和道德教化才是治国根基。
紧接着,一些出身地方豪强、与土地利益紧密相关的官员(尽管他们可能已在新朝任职)也面露忧色。清丈田亩、摊丁入亩?这简直是刨他们的根!虽然不敢直接反对,却也委婉表示:“陛下,清丈田亩工程浩大,易生扰攘;摊丁入亩之法,前朝亦有尝试,然推行不易,恐生变故……是否可从长计议?”
而以周廷璧为首的部分务实派官员,则目光闪烁,心中暗自盘算。他们看出了新政中蕴含的巨大机会,尤其是重工商、兴科举(虽未明言但必然伴随)等内容,或许能提升他们这些“技术官僚”的地位,但此刻却不敢轻易表态,生怕成为众矢之的。
武将队列中,李铁听得直皱眉头,他对那些文绉绉的争论不感兴趣,只关心一件事,他粗声粗气地问:“陛下,练新军,俺老李举双手赞成!但这钱从哪儿来?又是修路开矿,又是建院子搞发明,还要安顿百姓,俺听着哪一项都要花海了的银子!国库撑得住吗?别到时候俺们当兵的饷都发不出来!”
这话虽然粗直,却问到了最关键的点子上——财政!所有新政,无论多么美好,都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撑。
朝堂之上,反对声、疑虑声、现实问题交织在一起,刚刚还肃穆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嘈杂。新政纲领触动了太多人的固有观念和切身利益。
面对群臣的质疑和争论,江辰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耐心地等众人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所虑,皆有道理。”他先肯定了一句,缓和了一下气氛,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然,诸卿可曾想过,何为义?让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义吗?让能工巧匠之智慧埋没,让可强军富国之技术凋零,是义吗?固守着让江山倾覆的‘祖宗成法’,是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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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个反问,掷地有声,让那些老臣面红耳赤,难以反驳。
“工商非是末业!”江辰断然道,“乃是流通有无、创造财富之源泉!工匠亦非贱籍,其巧思能造利舰强炮,能兴水利农具,实乃强国之基!若无工商之利,税收何来?军饷何出?百官的俸禄、宫廷的用度,难道从天上掉下来吗?”
“格物之术,更非奇技淫巧!”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重视,“望远镜可让朕了敌於先,火药可让将士克敌制胜,新式纺机可让万民有衣御寒!此等力量,岂是空谈道德所能比拟?儒学教化人心,朕不反对,但格物致知,强国富民,同样是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