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富贵急了,抡起枪托就砸,正砸在鬼子的钢盔上,“当”的一声,鬼子晕头转向,他趁机补上一刀,看着鬼子倒下去,他咧着嘴对老兵喊:“俺干掉一个!”
可日军的山炮很快就对准了钟楼。
他们显然发现了这个指挥中枢,一发炮弹呼啸而来,钟楼的顶端轰然倒塌,碎木和砖石砸下来,把陈琳埋在下面。
日军步兵趁机发起冲锋,他们采用“分组跃进”的战术,一组士兵冲锋,另一组士兵在后面掩护,交替前进。士兵们想冲过去救人,却被日军的机枪压在断墙后。
一个叫小马的通信兵,背着电台趴在瓦砾堆里,手指被碎玻璃划破,鲜血滴在电键上,他却顾不上擦,拼命拍发电报:“请求支援!东山寺危在旦夕!我营已伤亡过半,日军正猛攻大雄宝殿!”
寺外的麦田里,日军的步兵像潮水般涌上来,踩过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士兵们退到大雄宝殿的断墙后,依托佛像残骸继续抵抗。
他们把佛像推倒,用佛龛作为掩体,进行顽强的巷战。
有个伤兵被打断了腿,趴在佛像的肩膀上,用步枪瞄准冲进来的日军,一枪一个,直到子弹打光,他抱着佛像的脖子,笑着说:
“菩萨,咱跟你作伴了!”日军为了尽快占领寺庙,开始使用燃烧弹,大雄宝殿的木质结构很快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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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昌城里,百姓们听得见城北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像擂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粮行的周老板打开粮仓,让伙计们扛着最后几十石米往城北送,他站在门口,看着伙计们的背影,对身边的儿子说:“这些川军娃子,离家几千里来保咱宜昌,咱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染坊的伙计们把刚染好的红布撕成条,系在往阵地送水的独轮车上,红布条在风里飘,像一串串燃烧的火苗。
城隍庙的道士带着徒弟们,提着装满符水的瓦罐往阵地上跑,老道士一边跑一边念叨:“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
可当他们跑到半路,看见从土门垭退下来的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嘴里还在喊着“杀鬼子”,老道士突然停住了,把符水倒在地上,对徒弟们说:“别念了,这些娃子才是真神,咱给他们抬担架去!”
暮色降临时,土门垭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些,王志远靠在战壕壁上,清点人数。
364团原本一千两百人的队伍,现在能站起来的只剩不到五百。
日军第39师团的进攻暂时停止,他们正在调整部署,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光是被击毁的坦克就有三辆,步兵伤亡估计在三百人以上。
他望着远处日军重新集结的身影,摸了摸怀里的半截烟,突然对狗剩说:“娃,知道咱为啥要守在这儿不?”狗剩摇摇头,他指着宜昌城的方向:“因为那城里,有跟你爹娘一样的人,有跟你姐妹一样的娃。
咱多守一天,他们就多一天安稳。”
东山寺的钟声已经停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枪声还在证明那里仍在抵抗。
陈琳被士兵们从瓦砾堆里刨出来时,已经没了气息,手里却还攥着半截钟楼的木槌。
罗富贵把他的尸体背到寺后的山坡上,用刺刀挖了个坑,埋下去时,他把自己的铜烟袋放在了坟头:“营长,抽口烟吧,到了那边也能壮胆。”
此时,寺庙的大部分区域已被日军占领,残余的士兵们退到了寺庙最后的藏经阁,他们用经书垒成掩体,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夜色像一块黑布,慢慢盖住了汉水两岸。
土门垭和东山寺的阵地上,士兵们啃着干硬的饼子,望着宜昌城里零星的灯火,心里都清楚:这两道铁闸,已经被炮火砸得摇摇欲坠,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让它塌下去。
因为他们身后,是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是一座城的生死存亡,更是整个民族不屈的抗争精神。
就像孙震总司令在给各师的电报中所说:“我川军将士,唯有一死,以报国家,以卫宜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