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先头部队冲进了巷口,大约有三十人,黄呢军服在灰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闪着冷光,像一群觅食的狼,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脚下的瓦砾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被放大,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狗剩躲在门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手心全是汗,把粗布衣裳都浸湿了。
他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像要撞破胸膛。他想起出发前,爹把这根铁钎塞给他,粗糙的手掌在他头上按了按,说:“要是枪没了,就用这个,别给咱四川人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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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声音此刻就在耳边,他用力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心里反倒安定了些。
“打!”周排长一声令下,声音像炸雷般在院子里响起。阁楼的窗口突然泼下一片滚烫的酱——那是吴老头和几个伤兵提前用柴火在大铁锅里烧沸的,冒着白花花的热气,带着浓郁的咸腥味。
日军猝不及防,被烫得嗷嗷直叫,有人扔掉步枪去捂脸,有人痛得在地上打滚,阵型顿时乱成一团。
紧接着,手榴弹从门后、墙角飞出来,拉弦的“滋滋”声混着喊杀声,在巷子里炸开。
“轰隆!轰隆!”硝烟混着酱的咸腥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冲在前头,军刀上的红缨被硝烟熏得发黑。
他满脸横肉,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八嘎”“八嘎”地吼叫着,试图重整队伍。
周排长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门后扑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用那根断枪死死压住军官的手腕。
军刀“哐当”一声差点落地,军官又惊又怒,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周排长的脸。
周排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咬住牙关,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到了酱缸边。
酱缸被撞得摇晃,里面的酱汁泼洒出来,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周排长瞅准机会,一口咬在军官的耳朵上,牙齿像铁钳般用力,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军官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军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正好落在狗剩脚边。
狗剩看着那把军刀,又看了看扭打的两人,爹的话再次响起。
他捡起军刀,手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捅了过去。
刀刃没入日军胸膛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比刚才的爆炸声还响。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日军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的血沫溅在他脸上,温热而粘稠。
巷战打成了混战,像一锅煮沸的粥。
士兵们没了子弹,就用刺刀拼,刺刀卷了刃,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就抱住日军往墙上撞,额头、肩膀、拳头,能用上的都成了武器。
阵地上的硝烟还未散尽,刺刀的寒光已在残阳下交错。上等兵赵虎紧攥步枪,虎口被震得发麻,刚格开迎面刺来的三八大盖,另一柄刺刀已从侧方直逼胸膛。
他猛地侧身,刺刀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身后传来战友的闷哼,赵虎眼角余光瞥见列兵小王捂着腹部倒下,日军的狞笑在咫尺间晃动。
“拼了!”他嘶吼着撞向对面的日军,枪托狠狠砸在对方头盔上。日军闷叫一声踉跄后退,赵虎顺势前刺,刺刀却被对方用枪身架住。
两人角力的瞬间,他看见日军眼中的疯狂,也看见自己映在枪面上的血污——那是班长的血,是刚刚牺牲的老乡的血。
突然,右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虎下意识矮身,一柄刺刀擦着头皮钉进身后的泥土。他反手将步枪横劈,日军惨叫着被扫中膝盖,赵虎扑上前,刺刀精准地刺入对方胸膛。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他顾不上擦拭,转身又迎向新的敌人。阵地上,金属碰撞声、嘶吼声、濒死的喘息混作一团,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唯有红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那是他们必须守住的信念。
第33集团军的一个老兵,姓张,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随张自忠将军在南瓜店作战时留下的。
此刻那道疤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被三个日军围住,退到了老槐树下,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