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虎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窝头,那是昨天剩下的,边缘都有些发黑,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扔了过去:“拿着,垫垫肚子。
鬼子也是爹娘生的,一枪打过去照样穿窟窿。你爹让你跟俺出来,是让你杀鬼子,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
他记得这娃子是四川巴县人,家里就这一个独苗,临走时他爹差点给自个儿跪下,求着一定要多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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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喜接住窝头,攥在手里,那窝头硬得硌手,他却像捧着啥宝贝,眼泪“吧嗒”掉在窝头上,砸出一个个小泥点。他想起临走时,娘往他包袱里塞煮鸡蛋,塞一个哭一阵,爹按着他的肩膀说:“三喜,到了前线,别给咱四川人丢脸。”
他猛地抹了把脸,把窝头往怀里一揣,抓起枪,哆哆嗦嗦地往石缝外探了探头,尽管眼睛还是不敢往山下的尸体上看,但枪托却抵得更稳了些。
就在这时,山下的鬼子又开始冲锋了。那个举着指挥刀的鬼子小队长,穿着黄色呢子军装,腰间挂着望远镜,嗷嗷叫着冲在最前面,军靴踩在石阶上“噔噔”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陈山虎看时机差不多了,扯开嗓子吼:“弟兄们,手榴弹!给老子砸!”
二十几颗手榴弹被扔了下去,有的落在石阶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才炸;
有的直接砸在鬼子堆里,“轰隆”一声炸开,黑烟瞬间裹着碎石腾空而起。
冲在前面的几个鬼子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了一片,断胳膊断腿顺着石阶往下滚,撞在崖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个举着指挥刀的小队长,一条腿被炸飞了,白森森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他躺在地上嗷嗷叫,声音凄厉得像杀猪,手里的指挥刀还在胡乱挥舞,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王铁栓!”陈山虎喊,眼睛死死盯着山下混乱的鬼子,计算着下一步的动作。
“到!”王铁栓应声,把最后一点枪油抹在枪栓上,动作利落地拉上枪栓,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
“带五个人,从右侧那条石缝绕下去,摸到鬼子重机枪后面,给老子端了它!”
陈山虎指着旁边一道几乎被野草遮住的窄缝,那是他昨天查哨时发现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尽是碎石和荆棘,直通山下的机枪阵地,
“注意脚下,那缝里有几块松动的石头,踩实了再动!”他特意叮嘱了一句,那地方他昨天踩空过一次,差点摔下去。
王铁栓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那是台儿庄战役时被鬼子的枪托砸的:
“得嘞!保证给连长带回来机枪零件当夜壶!”他招呼了四个弟兄,都是手脚麻利的老兵,几人猫着腰钻进了石缝,身影很快被半人高的野草吞没,只留下草叶晃动的痕迹。
陈山虎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大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刀柄上的红绸子是他婆娘给系的,临行前她说:“山虎,带着它,就当俺在你身边。”
红绸子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还沾着前几次战斗的血渍,变成了暗红色。
他把刀往地上一顿,刀柄撞在石头上“当”的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剩下的弟兄,跟俺冲!把狗日的撵下去!”
他像头猛虎似的跳出掩体,大刀在空中抡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风。
弟兄们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回音在崖壁间来回碰撞。
刘三喜也跟着冲了出去,虽然腿还在抖,可手里的枪却稳稳地指着前方,嘴里喊着没人听得懂的四川话,大概是在骂鬼子,脸上的泪渍和泥灰混在一起,看着倒有了几分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