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枪猛地从战壕里跳出去,像座山似的压过去,将石头狠狠砸在对方钢盔上。
“哐当”一声,钢盔被砸得凹进去一块,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红的白的顺着钢盔的缝隙往外流。
老烟枪却也被惯性带得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在崖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扶着冰冷的崖壁喘了半天,每喘一口气,胸口就像被针扎似的疼,他咳了口带血的痰,痰里还带着点碎血块,啐在那鬼子尸体上,骂道:“龟儿子,想阴老子……你爷爷打柴时,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陈山虎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提着大刀在人群里劈砍。
他的胳膊被刺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手臂流进刀柄,将原本光滑的木柄浸得又黏又滑,他却握得更紧了,指腹深深嵌进木头的纹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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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个日军举着枪对准正在换刺刀的狗娃,那黑洞洞的枪口在硝烟里泛着冷光。
陈山虎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像座移动的山挡在狗娃身前。
“噗嗤”,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后背上,陈山虎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但他没倒下,反手一刀就劈了过去,刀刃带着风声,从那鬼子的肩膀斜劈到腰,将对方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把血和汗一起擦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虎哥!”狗娃惊叫着扑过来,手里的刺刀还在滴血,他想扶陈山虎,却被陈山虎一把推开。
“滚开!杀鬼子!”陈山虎吼着,声音因为剧痛有些发颤,嘴角却咧开一个凶狠的弧度,眼神依旧像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
他知道,现在倒下,弟兄们就完了。
日军彻底乱了。联队长死了,指挥系统像被砍断的蛇头,没人喊“冲锋”,也没人喊“撤退”。
前面是红着眼不要命的川军,他们的刺刀上还沾着同伴的血肉;
后面是陡峭的山坡,坡上布满了弹坑和尸体,踩上去稍不留意就会滚下去。
有人扔下枪想投降,举着双手喊着蹩脚的中文,却被后面慌乱的同伴推搡着往前冲,像被驱赶的羊群;
有人干脆跪在地上,脑袋磕得邦邦响,嘴里喊着“饶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还是被愤怒的川军士兵一刀劈死……
——三个月来的仇恨,弟兄们的鲜血,早已让他们心里的怜悯碎成了齑粉。
天谷直次郎在山下看得睚眦欲裂,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关节咔咔作响。
望远镜里,皇军士兵像被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黄色的军装在血泊里浸得发暗;
而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川军,明明已经精疲力尽,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瘸了,却像打不死的小强,越打越勇,眼睛亮得像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将指挥刀插进地里,刀柄还在嗡嗡作响,震得泥土簌簌落下。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喷了一地:“废物!都是废物!连一群装备不如我们的支那军都打不过!”
但愤怒改变不了战局。当最后一名日军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像条丧家之犬般消失在山坳里,青峰山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断枝的呜咽,那声音像极了弟兄们临死前的呻吟;还有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疼,地上的血汇成小溪,顺着山坡往下流,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
偶尔有没炸响的炮弹壳被风吹得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
陈山虎拄着大刀,刀尖插在泥土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夕阳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像一块巨大的血布盖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