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铁血硬憾天谷师团

鹰嘴崖伏击战的硝烟尚未散尽,四十二名日军护卫队全员覆灭的消息,便如同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天谷直次郎的心上。

这位第四十师团师团长,此刻正将客店坡指挥部的杉木桌拍得震天响,那张横贯左额的刀疤因暴怒而扭曲,像一条挣扎的蜈蚣,衬得他本就狰狞的脸更添几分兽性。

他猛地将指挥刀掼在桌面上,刀身与木头碰撞的脆响震得烛火剧烈摇晃,昏黄的光线下,

他眼底的戾气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八嘎,废物!一群废物!战而无胜的皇军居然败给了草鞋军。”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溅在摊开的青峰山地形图上,将标注着“鹰嘴崖”的位置晕开一小片湿痕。

“区区一支川军残部,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劫走物资,还敢全歼我的护卫队!传我命令——

集中山炮中队,所有炮口对准青峰山!给我轰!往死里轰!踏平那座破山,把山上的川军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军令如山,裹挟着天谷直次郎的滔天怒火,顺着电话线、传令兵的脚步,迅速渗透到日军各部队的神经末梢。

次日正午,冬日的阳光本就稀薄如纱,此刻却被青峰山方向腾起的浓黑硝烟彻底遮蔽。

三十余门山炮、迫击炮在山脚下构筑起临时阵地,炮口昂起,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对着青峰山阵地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轰击。

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天际,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初时如冰雹倾泻,转瞬便似惊雷炸响。

每一颗炮弹落地,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颤,积雪被猛地掀飞上天,化作迷蒙的雪雾,混杂着泥土与断裂的树枝,在半空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

坚硬的岩石在烈焰中崩裂,碎石与冻土混合着,像愤怒的浪涛般四下飞溅,砸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战士们苦心挖掘了三夜的战壕,转瞬间就被填平了大半,泥土与冰雪混合成焦黑的泥块,散发出呛人的硝烟味与冻土被灼烧后的腥气,钻入鼻腔,刺得人肺腑生疼。

驻守在青峰山顶的,正是新七连,以及一四九师另外两个连的弟兄,总计两百一十三人。

他们蜷缩在残存的掩体后,双手死死抠住冻土,任由剧烈的震动撕扯着五脏六腑,仿佛要将肠子都抖出来。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不是来自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震碎。

炮弹的气浪裹挟着泥沙雪块,像无数把小刀子,不断抽打在他们脸上、身上,生疼生疼,却没人敢挪动分毫——

此刻哪怕露出半只胳膊在开阔地带,下一秒就可能被飞溅的碎石或弹片削掉。

周莽紧抿着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身旁的石头身子在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是被震得止不住哆嗦。

他伸出手,在硝烟的掩护下,轻轻拍了拍石头的后背,用眼神告诉他:稳住。

炮火稍歇的瞬间,短暂的死寂里,只能听到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远处炮管冷却的“滋滋”声,像是巨兽在舔舐伤口。

但这死寂转瞬即逝,紧接着,便是日军步兵冲锋时那令人牙酸的“板载”嘶吼,从山脚下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带着一股疯狂的戾气。

八百余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黑压压的散兵线,像一股黄色的潮水,漫山遍野地向山顶冲来。

他们踩着尚未散尽的硝烟,踏着昨夜炮击时就已倒下的零星同伴的尸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那股疯狂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青峰山都吞噬、碾碎。

周莽趴在一处被炸塌了半截的战壕里,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雪粉,活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泥人。

他用力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血丝爬满了眼白,却亮得惊人。

他扯着嗓子吼道:“弟兄们!鬼子上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子弹省着用,瞄准了再打,三枪之内必中一个!

等鬼子近了,就上大刀,跟他们拼白刃!都记好了,大洪山是四川的门户,咱们退一步,重庆就险一分!今天,死也不能退!”

他的吼声带着胸腔的震动,穿透了弥漫的硝烟,清晰地传到每个弟兄耳中,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因炮击而有些发懵的战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鬼子冲到阵地前十丈远时,廖黑娃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稳稳地举起了中正式步枪。

他深吸一口气,将冰冷的枪托紧紧抵在肩窝,眯起一只眼,准星死死咬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小队长——

那人腰间挂着指挥刀,正挥舞着手臂嘶吼,脸上的狞笑在风雪中格外刺眼。

廖黑娃的指尖微微用力,随着心跳的节奏,轻轻扣动扳机。“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战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小队长应声倒地,鲜血从他胸前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脚下的白雪,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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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黑娃面无表情,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又一颗子弹上膛,目光再次锁定下一个目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狗日的,第二个。”

“打!”周莽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刹那间,步枪、机枪同时怒吼起来。

王大柱和李铁牛负责操作那挺唯一的捷克式轻机枪,这是连队的宝贝疙瘩,战前周莽特意叮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