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长沙城下的绞肉机

日军在福临铺休整的短短两日,不过是覆灭前最后的苟延残喘。

连日南下奔袭,被川军各部牵着战线反复拉扯、日夜缠斗,这支自诩精锐的侵华部队早已筋骨俱疲。

原本充足的粮草弹药损耗大半,后方补给线被彻底切断,乡野间早已被百姓坚壁清野,田地荒芜、井枯仓空,别说补给军需,就连果腹的粗粮、解渴的净水都无处寻觅。

士兵们日日啃着干硬硌牙、掺着沙石的麦饼,渴了只能喝浑浊的泥水,长途跋涉、昼夜鏖战,早已磨尽了南下时的骄狂锐气。

可日军主将阿南惟几依旧不死心。

他仗着麾下数万兵力的家底,凭着对长沙坚城的执念,无视部队疲敝、粮弹将竭的致命隐患,强行收拢散乱的队伍,整顿残兵、拼凑战力,短暂休整完毕后,再度挥师南下。

黑压压的日军大队告别福临铺旷野,踏过泥泞残土,裹挟着最后的凶悍与疯狂,数万铁甲兵马浩浩荡荡,直扑千里湘江屏障、湖湘腹地的核心——长沙坚城。

此时的长沙,早已不是寻常的繁华古城。

自抗战烽烟蔓延至三湘大地,这座千年名城便褪去了市井烟火,化作一座铁血军城。

第九战区早有部署,为配合薛岳将军的天炉战法,全城军民同心备战,构筑起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立体防御工事。

城墙上,砖石缝隙间塞满了加固的沙袋,密密麻麻的射击孔错落排布,轻重机枪阵地高低交错,牢牢锁死城外所有进攻路线。

城墙脚下深挖数道宽丈余、深数尺的反坦克壕沟,沟底布满尖木、地雷,杜绝日军步兵冲锋与坦克突进的可能。

城内街巷更是被彻底改造,家家户户院墙凿通互通,巷道截断堵筑、层层设卡,瓦顶街巷、民居高墙、巷口拐角,皆是暗藏杀机的狙击点与掩体,

整座长沙城内外相连、攻防一体,化作薛岳天炉战法中最坚固、最致命的炉底,只待日寇撞入瓮中,葬身火海。

担负死守炉底重任的,是铁血第十军。

这支久经沙场的劲旅全员枕戈待旦,将士们荷枪实弹、严阵以待,个个眼神坚毅、神色凛然。

他们深知自身的使命——

外围川军将士千里阻击、步步诱敌,以血肉之躯耗尽日军锐气、拉长敌军补给线,用无数牺牲才将数万日寇引入天炉腹地。

而他们,便是守住炉底、锁住豺狼的最后屏障。

唯有死死钉在长沙城头,寸土不让、死守不退,才能为外围大军合围收网争取足够时间,才能让整场战局功成圆满。

凛冽的江风掠过长沙城头,卷动城头猎猎翻飞的青天白日旗,也吹动将士们沾满尘土的军装。

城墙上,钢枪林立、刀甲森严,沉默的士兵们望着远方烟尘滚滚的北方旷野,无人喧哗,无人畏缩,每个人的心底都憋着一股血战到底、保家卫国的决绝。

1942年元旦,新年的晨光并未带来半分喜庆,反而被漫天战火彻底吞噬。

天际刚泛起一抹灰白的鱼肚白,远方地平线便传来沉闷至极的轰鸣,如同惊雷碾过大地,震得整座长沙城微微震颤。

日军主力数万大军,终于尽数兵临长沙城下,举世惨烈的长沙攻城大战,正式轰然打响。

日军深知自身已是孤军深入、退路渐失,唯有攻破长沙城,才能抢占据点、补充粮草弹药、扭转绝境战局。

因此开战伊始,日寇便倾尽所有战力,发动了最疯狂、最猛烈的强攻。

数十架日军战机率先凌空而来,黑压压的机群掠过长沙上空,刺耳的呼啸声撕裂长空。航空炸弹如同密集的冰雹,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重磅炸弹砸在城墙之上,坚硬的青条石瞬间炸裂纷飞,碎石断砖漫天席卷,厚重的城墙不断震颤,斑驳的墙体被炸出一个个狰狞的豁口。

炸弹落入城内街巷,瞬间掀起滔天火光,砖瓦木屋轰然坍塌,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弹片,横扫整条街巷。

地面之上,日军重炮阵地同步开火。

山野间、平地上,数十门迫击炮、野战炮整齐列阵,炮口齐齐对准长沙城墙,轮番轰鸣、日夜不休。

沉闷的炮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一颗颗炮弹精准砸在城头工事、城墙垛口、城门要道之上。

土石飞溅、黑烟弥漫,刚刚加固好的防御工事接二连三被炸毁,沙袋纷飞、战壕塌陷,城头硝烟弥漫,能见度瞬间降至极低。

炮火覆盖过后,日军步兵的人海冲锋紧随而至。

数以千计的日军士兵端着上膛的三八大盖,腰间挂满手雷,扛着厚重的云梯,嘶吼着、嚎叫着,如同疯狂的饿狼,一波接着一波冲向长沙城墙。

前排士兵躬身冲刺、架设云梯,后排士兵举枪掩护、稳步推进,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城外开阔地,黑压压一片,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凶悍,向着城头发起一波又一波不死不休的强攻。

惨烈的拉锯厮杀,瞬间席卷整座长沙防线。

小主,

城头之上,第十军将士沉着应战、拼死反击。

“开火!全力阻击!绝不让鬼子登城半步!”

指挥官厉声嘶吼,声嘶力竭的号令穿透隆隆炮声。

轻重机枪瞬间响起密集的突突声响,火舌喷涌、子弹呼啸,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冲锋的日军人群之中。

冲在最前方的日军士兵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浸透城外的黄土。

可日寇早已杀红了眼,不顾惨重伤亡,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猛冲。

倒下一波,后一波立刻补上空缺,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用尸体堆砌出进攻的道路。

城头的步枪手、狙击手精准点射,瞄准架梯的工兵、带队的军官、端枪的机枪手,枪枪致命、弹无虚发。

手榴弹如同雨点般不断抛掷,顺着城墙滚落城下,在日军人群中接连炸开,火光四溅、血肉横飞,炸得冲城的鬼子鬼哭狼嚎、阵脚大乱。

可日军兵力太过悬殊,一波冲锋被打退,下一波更疯狂的进攻转瞬即至。

源源不断的日军士兵顶着枪林弹雨冲到城墙脚下,沉重的木质云梯狠狠架在城墙外壁。

坚硬的云梯死死扣住墙体,日军士兵踩着梯阶飞速向上攀爬,枪口对准城头疯狂扫射,手雷不断向上投掷,试图压制守军火力、抢占城头阵地。

守城将士毫不畏惧,俯身死死抵住云梯,用长枪捅刺攀爬的鬼子,举起石块、砖瓦狠狠砸落,将一架架云梯推翻、砸碎。

滚烫的枪火在咫尺之间交锋,刺刀相撞的铿锵脆响、士兵惨烈的嘶吼、炸弹的爆炸声、枪炮的轰鸣,交织成一曲悲壮惨烈的战地悲歌。

短短半日时间,城墙外壁便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刀痕,斑驳的墙体被鲜血染红,又被硝烟尘土覆盖,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城外开阔地,日军尸体层层堆叠、纵横交错,断肢残体随处可见,血水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顺着地势缓缓流淌,浸透整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