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乱

值房内,灯火通明,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廖宇心头的冰冷和恐惧。

他坐在硬木椅子上,浑身湿透,泥污和血渍混合,狼狈不堪。

对面,须发花白的老文书目光如炬,面前摊开《录事簿》,小楷毛笔饱蘸浓墨。

站在老文书身侧的,是襄垣县衙壮班头役符江湖!

符江湖身材精悍,短须如戟,一双虎目精光四射,腰间挎着一柄宽背刀,刀柄磨得油亮,此刻他按刀而立,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带廖宇进来的衙役也肃立一旁。

“廖宇,平遥商人?”老文书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哭了!说清楚!时间、地点、人数、经过!拜血教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领头的是谁?一个细节都不能漏!若有半句虚言……”他顿了顿,笔尖在砚台上重重一蘸,墨汁饱满欲滴,“符头役的刀,可不认人!”

廖宇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他抹了把脸,努力平复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白狗道人的威胁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

“小……小人不敢隐瞒!”廖宇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开始按照“剧本”复述。

“就……就在一个时辰前,城外……离城五里的官道岔口,突然……突然就杀出一群穿暗红衣服、戴着鬼面具的魔头!他们……他们就是拜血教!见人就杀!小人的护卫……张护卫他们……拼死抵抗……”他重点描述了张飞高浴血奋战、壮烈牺牲的场面,声泪俱下,倒也有几分真情实感。

“……可……可是他们人太多!太厉害了!张护卫……张护卫他……”廖宇哽咽着,仿佛悲痛得说不出话,实则是在给自己鼓劲,说出那个要命的指控,“……他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喊……喊了一句……”

廖宇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崩溃和绝望:

“……是董家!是襄垣董家指使的!他们……他们是一伙儿的!”

轰——!

这句话如同在值房内投下了一颗炸雷!

老文书手中饱蘸浓墨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摊开的《录事簿》上!浓黑的墨汁瞬间在“拜血教”三个字旁边晕开一大团污迹!

符江湖更是虎目圆睁!

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紧,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值房!他死死盯着廖宇,声音因为震惊和暴怒而变得如同金铁摩擦:

“你说什么?!董家?!哪个董家?!”

廖宇被符江湖那如同猛虎噬人般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瘫软在地,哭喊道:“就是……就是襄垣首富董文海董老爷家啊!张护卫……张护卫亲耳听到那魔头说的!说他们是奉了董家的命令行事!说董家……董家和他们拜血教早有勾结!这次……这次就是专门来截杀小人的!因为……因为想胁迫小人加入拜血教!”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董家指使”、“早有勾结”、“截杀灭口”——却如同毒刺般清晰吐出!

“董文海勾结拜血教?!”符江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太清楚董家在襄垣意味着什么了!更清楚这个指控一旦坐实,将会在襄垣乃至整个潞州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文书,眼神锐利如刀:“老文书!这事儿捅破天了!”

他声音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董家!拜血教!还死了这么多人!这已经不是寻常命案!这是要塌天的大祸!”

老文书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