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因为长时间在雪地里行走,草鞋早已磨穿,双脚冻得发紫,起了一个个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
第三天,队伍翻越老君岭时,一个叫柱子的战士因为体力透支,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有起来。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李云龙蹲在柱子的尸体前,默默地摘下帽子,眼眶通红。
他把柱子的干粮袋解下来,系在自己的腰上,对着队伍大声说:
“柱子兄弟,没白跟我一场!他的干粮,我替他带着!我们替他活着,翻过秦岭,打到关中去!”
“替柱子活着!”
“替柱子活着!”
战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悲愤,更带着决心。
第四天,队伍翻越厚畛子时,遇到了一股寒流。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很多战士的手指、脚趾都冻僵了,连枪都握不住。
李云龙下令:“所有人,把身上所有能保暖的东西都裹在身上!抱在一起取暖!”
战士们互相抱着,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熬过了那一夜。
第五天,队伍翻越都督河时,河面结冰,却不结实。李云龙下令:“脱鞋!赤脚过河!冰水冷,跑着过去!”
战士们纷纷脱下草鞋,光着脚踩在冰面上。冰水冷得刺骨,很多人的脚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他们咬着牙,拼命往前跑,很快就冲到了河对岸。
李云龙最后一个过河,他的脚刚踩上冰面,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拼命往前跑,终于冲到了对岸。
他的双脚,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
战士们围上来,给他搓脚,用雪擦。过了好久,李云龙的脚才慢慢恢复知觉,疼得他龇牙咧嘴。
“没事……还能走。”李云龙咧嘴一笑。
就这样,七天过去了。
当队伍终于翻越最后一座高岭,抵达秦岭南麓时,战士们都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七天七夜,翻越九座高岭。
三营百多号人,无一人掉队,无一人牺牲。
这是一个奇迹。
李云龙躺在雪地里,看着头顶的天空,雪停了,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们……出来了……”
战士们也纷纷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小豆子扑到李云龙身边,哭着说:“营长,我们真的出来了!我们没有丢下一个人!”
李云龙伸出手,拍了拍小豆子的头,又看了看身边的战士们。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却眼神坚定,挺直了脊梁。
“好!”李云龙站起身,对着队伍大声喊道,“兄弟们!我们翻过秦岭了!我们跳出胡宗南的包围圈了!前面就是关中平原,就是咱的活路!”
“活下去!”
“活下去!”
战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营长!是总部的传令兵!”王铁柱指着远处,兴奋地喊道。
一个骑着马的红军战士,飞快地冲到了队伍面前,翻身下马,敬了个礼:“报告李营长!徐总指挥命令!三营干得漂亮!全军已陆续翻越秦岭,抵达秦岭南麓!命令三营就地休整,补充给养,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李云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太阳越升越高,雪开始融化。
秦岭南麓的风,不再像北麓那样刺骨,带着一丝暖意。
战士们围在一起,生火取暖,煮着干粮,吃着野菜。虽然食物简陋,却吃得格外香。
李云龙坐在火堆边,看着身边的战士们,心里充满了自豪。
他知道,这七天的炼狱,把三营锻造成了一把真正的尖刀。
一把能刺破任何黑暗,能战胜任何敌人的尖刀。
胡宗南,你想把我们困死在秦岭?
做梦。
我们已经出来了。
接下来,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李云龙抬头望向远方的关中平原,眼中战意熊熊。
西安,我们来了。
杨虎城,我们来了。
这天下,还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