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故土三万里,山门一人跪

那是当年戒律堂的首座弟子。

是他被逐出山门那天,押着他跪在历代祖师牌位前、亲口宣读判决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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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了。

三万七千年,他从意气风发的金丹弟子,变成如今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但他还活着。

星辰宗还有活人。

苏临开口,声音很平静:

“弟子苏临。”

“三万七千年前,被星辰宗逐出山门的那个窃贼。”

老人的瞳孔骤缩。

他的嘴唇在颤抖,身体在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

“你……你……”

他说不出话。

苏临看着他。

“你不记得我了。”他说,“我记得你。”

“那年我十五岁,跪在戒律堂正殿,你宣读判决书,说——”

“苏临,偷学禁术,罪无可赦,废去灵力,逐出山门,永不复录。”

“你念到‘永不复录’四个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忍。”

老人站在废墟中,浑身颤抖。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三万七千年。

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少年。

那个跪在雨中、磕破了头、浑身湿透、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饶的少年。

他念完判决书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不是任何被冤枉者应有的情绪。

是茫然。

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在这里的茫然。

他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是无辜的。

可他不敢说。

他是首座弟子,是戒律堂未来的继承人,是宗门三代弟子中公认的“铁面无私”。

他不能为了一个外门废材,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沉默。

沉默地看着那个少年站起身,沉默地看着他走出戒律堂,沉默地看着他消失在雨中。

然后他沉默了三万七千年。

直到这一刻。

“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孩子……你……”

他跪了下来。

跪在废墟中,跪在那个被他宣读判决书、被他逐出山门的少年面前。

“是我对不住你……”

“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

苏临看着他。

看着他跪在废墟中的苍老背影,看着他三万七千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终于决堤。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临儿,有些人走错了路。”

“但只要他还愿意走回来,灯就会为他亮着。”

他走上前。

他伸出手,扶住那个老人的手臂。

“起来。”他说。

老人抬起头,满脸泪痕。

苏临看着他。

“我不恨你。”他说。

“我不知道那卷古籍的来历。”

“你不知道我是冤枉的。”

“我们都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这就够了。”

老人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他没有起来。

他只是抓着苏临的手,抓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你……”他哽咽道,“你怎么回来的……”

“那道裂隙……三万七千年无人能归……”

苏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盏茶。

盏沿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我替母亲回来的。”他说。

“外公的牌位,还在后山祠堂吗?”

老人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他点头。

“在……在的……”

“三万七千年……历代祖师牌位……我们都护着……”

苏临将茶盏收回怀中。

他抬起头,望着后山的方向。

那里,祠堂还在。

三万七千年风雨,它依然立在废墟深处。

“走吧。”他说。

“带我去见外公。”

他迈出脚步。

身后,那个老人踉跄着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白清秋走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

夕阳落在他们肩头。

很暖。

归墟星陆。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着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身后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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