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遵守?”陈岩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你少给我打官腔!我问你,大风厂的会计,刘庆祝,是不是你们抓的?”
“是,刘庆祝涉嫌……”侯亮平试图说明情况。
但陈岩石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我问你,你们是怎么抓的人?啊?听说半夜三更把人从家里拖走,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让穿!有没有这回事?”
“陈叔叔,那是……”侯亮平想说那是为了防止串供和转移证据,是常见的侦查手段。
“还有!”陈岩石的怒火更盛,“我听说,你们审讯他,一连几十个小时不让休息,搞疲劳战术!把他一个老实巴交的会计,折磨得精神都快不正常了!大风厂的工人老郑,郑西坡亲眼看到的!刘庆祝被你们带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魂不守舍,眼神都直了!侯亮平同志,这就是你说的依法办案?!”
侯亮平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郑西坡?亲眼看到?刘庆祝精神不正常?这都什么跟什么?!刘庆祝确实因为心理压力大,在审讯初期有些紧张恍惚,但这在侦查过程中并不罕见,而且办案人员绝对没有进行刑讯逼供或疲劳审讯,全程都有录音录像。这明显是有人断章取义,甚至可能是故意歪曲事实,捅到了陈岩石这里!而陈岩石,这位以“耿直”、“正义”着称的老革命,显然毫不怀疑地相信了这种说辞。
小主,
“陈叔叔,您听我解释!”侯亮平提高了音量,试图压过对方的怒火,“情况不是您听说的那样!我们所有的侦查活动都严格依法进行,有完整的录音录像记录!刘庆祝的情绪问题有其具体原因,但我们绝对没有违法办案!”
“记录?哼!”陈岩石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对“官样文章”的不屑,“你们那些记录,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我现在问你的是事实!事实就是,一个好好的工人,一个为本分工作的老会计,被你们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侯亮平,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当了反贪局长就了不起了!我们共产党办案,讲的是实事求是,是证据确凿!不能搞旧社会衙门那一套,搞逼供信!更不能因为他是大风厂的人,跟蔡成功有关系,你们就想当然地把他往死里整!”
“陈叔叔!您这完全是误解!”侯亮平又急又气,感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我们对刘庆祝的调查,是基于确凿的证据线索,涉及山水集团股权交易中的重大经济问题,绝不是您想象的那样!郑西坡同志看到的情况可能有误会……”
“误会?”陈岩石厉声道,“老郑一辈子老实巴交,他会看错?他会骗我?侯亮平,我看你是被权力冲昏头脑了!我告诉你,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不是以什么老领导的身份,是以一个老党员的身份,提醒你,警告你!必须依法办案,文明办案!必须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如果你继续这样胡来,我陈岩石第一个不答应!我会向省委,向中央反映!我就不信,还没地方讲理了!”
“陈叔叔!您……”侯亮平还想争辩。
但陈岩石根本不给机会,最后掷地有声地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然后“啪”地一声,重重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像重锤一样敲在侯亮平的心上。他拿着话筒,僵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种巨大的委屈、愤怒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为了查清案件真相,顶着巨大的压力,日夜奋战,却要被一个不明真相、仅凭道听途说就妄下结论的老革命,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训斥”、“警告”!而这一切,背后明显是有人在操纵,在利用陈岩石的“正义感”和火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