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表面漂浮着无数空输液袋,袋身印着褪色的红十字,随着波浪起伏,像一群死去的白色蝴蝶。
潮声与杰克的心跳完美同步,每拍一次,房间就往下沉一厘米,地板缝隙里渗出的蓝黑色液体也随之上涨一分。
“霍华德医生,我们等你很久了。”
院长缓缓转身,声音像老式磁带倒带,带着“沙沙”的杂音。
磁带的背景里,有个孩子用德语数数:“eins,zwei,drei……”(一,二,三……)数到“sieben”(七)时,声音突然变成潮水的轰鸣,震得杰克耳膜发疼。
杰克盯着他的左胸,那里别着一枚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铁十字勋章。
勋章的四个角深深嵌进胸骨,边缘处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是蓝闪蝶的幼虫。
幼虫半透明的身体里,能清晰看见流动的黑色墨汁。
那颜色与祖父日记本里的墨水一模一样,是用1945年集中营战俘的骨髓磨成的特殊墨水。
杰克在整理祖父遗物时,曾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见过。
院长的办公桌中央,摊着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契约履行簿》。
封面用黄铜铆钉固定,铆钉头已被磨成钝圆的骨突形状,摸上去像人的关节。
杰克的名字“Jacob Howard”被蓝黑色墨水圈在第五个位置,日期标注着“昨夜03:14”。
正是约翰·多伊手术失控的时刻。
墨迹还没干,边缘浮着细小的蝶鳞,灯光一照,鳞片就像活物般闪烁,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最让杰克头皮发麻的是签名的笔迹。
那笔锋与杰克在病历上的习惯完全一致:
“J”的起钩向右倾斜15°,最后一个“d”的尾巴会习惯性地往上一挑,像一把微型手术刀。
杰克甚至能认出,签名时杰克食指用力的痕迹,与杰克每次签手术同意书时的力度分毫不差。
可杰克明明从未见过这本簿子,更别说在上面签名。
“你将成为第五位‘容器’。”
院长的指甲敲了敲转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