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傅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看你脸色不大好啊。”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逡巡，“这车间里的活儿，重，也熬人。你一个女人家，拖着老小，不容易啊。”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她拼命封堵的闸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她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李厂长……我……我们家……棒梗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直白、最卑微的诉求，“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孩子他……现在还在长身体……” 她终究还是没能把调动岗位的话说出口，那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让她只敢先乞求一点活命的粮食。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满意和了然的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精准的预料之中。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轻响。他没有立刻回应粮食的问题，反而踱到秦淮茹面前，距离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发油味。

“唉，孩子长身体，缺了营养可不行。”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同情”，目光却像黏腻的触手，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一瞬。“困难嘛，都是暂时的。”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厂里最近，有些岗位……确实也在考虑调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眼中骤然亮起又迅速被恐惧和羞耻淹没的光芒，“播音室的小刘，快休产假了。财务那边，老张头也快到点退休了……”他慢悠悠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饵，“关键呢，得看人……是不是够机灵，是不是……懂得抓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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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的枯叶。她听懂了那赤裸裸的暗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几乎要呕吐出来。可棒梗决然的眼神、贾张氏刻薄的抱怨、易中海冰冷的背影……这些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更浓重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那点微弱的自尊在生存的巨石碾压下，发出细碎的、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李怀德将她的挣扎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他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娘们儿，还跟我这儿装呢！到最后不还是得听我的，乖乖就范。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寡妇长得还真挺俊俏的！”

李怀德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办公桌，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了十块钱，还有一些粮票和肉票。这些东西在他手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在秦淮茹的眼中，它们却仿佛变成了决定命运的重要砝码。

李怀德提着这些东西，一步一步地走回秦淮茹身边。他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似乎在向秦淮茹展示着自己的权威和自信。当他走到秦淮茹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将粮票、肉票和钱递到秦淮茹面前，用一种施舍般的温和语气说道：“先拿着吧。”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锁住秦淮茹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她内心的想法。秦淮茹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些钱和票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