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躺在炕上,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窗外由远及近的、贾张氏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
“……可不是嘛!倒了血霉了!摊上这么个病秧子!”贾张氏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丧腔调,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格外刺耳,“你们是不知道啊!天天躺炕上哼哼唧唧,屁用没有!药罐子倒是抱上了!花起钱来跟流水似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啊?伙食费?”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懑不平,“快别提了!就那么仨瓜俩枣,够干什么的?塞牙缝都不够!以前我们家棒梗,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现在倒好,全搭给他吃药了!连带着我们一家子都跟着啃窝头喝稀粥!他交的那点钱,连买药钱的零头都不够!这哪是搭伙过日子?这分明是来我们家当祖宗,吸我们孤儿寡母的血来了!”
窗外的诋毁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像肮脏的污水,肆无忌惮地泼洒着。炕上,一直蜷缩着、似乎毫无生气的易中海,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那恶毒的、颠倒黑白的污蔑,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抽打着他早已冰冷的心。然而,这一次,那冰冷的心里翻涌的不再是屈辱和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决断!
就在贾张氏在外面唾沫横飞,把易中海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吸血鬼时,屋里,那个“奄奄一息”的易中海,缓缓地、缓缓地撑着炕沿,坐了起来!
动作虽然依旧带着表演式的迟缓,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沉寂多年、近乎骇人的清醒与冰冷的火焰。那是一种彻底看透、彻底绝望后,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他掀开身上那床被子,脚摸索着找到地上那双沾满泥污的布鞋。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却又异常坚定。
他走到屋里镜子前。镜中映出一张枯槁灰败、眼窝深陷的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口燃着幽暗火焰的深井。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抹去所有的病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过往的愚蠢。
他不再是那个指望着贾家养老、被秦淮茹蒙蔽的糊涂虫易中海了。
他是要亲手把自己从这烂泥潭里拔出来的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