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靠边、人流量也最大的那个打菜窗口后面,一个穿着沾满油渍、略显宽大的白色食堂工装的身影,正动作麻利地挥舞着大勺。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油腻腻的蒸汽熏得她脸颊微红,但那眉眼,那身段——不是秦淮茹又是谁?!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冻僵了他全身的血液!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窗口。秦淮茹脸上没有半分他想象中的憔悴和委屈,反而……反而透着一股忙碌带来的、奇异的“滋润”?
那瞬间即逝的笑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易中海的心尖上!他原本就灰败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人色,枯槁的皮肤下,青筋隐隐跳动。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狂怒、棺材本被骗的血亏感、以及长久压抑的怨恨,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熔岩,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仿佛又看见了贾家炕头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听见了贾张氏恶毒的咒骂,而眼前这个“滋润”的女人,却用他易中海的血汗钱,在食堂这片油水之地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和李怀德眉来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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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啊!易中海枯井般的眼底,那点残留的幽暗火焰,瞬间被淬炼成一种极其恶毒、极其冰冷的寒芒。他猛地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令他作呕的窗口,佝偻着腰,仿佛病痛突然加剧,一步一拖地,朝着自己那布满铁屑和油污的老车间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冰与火的炼狱之上。
午休刺耳的铃声还在厂区上空尖利地回荡,易中海已经回到了他那熟悉的、弥漫着机油和铁锈味道的老车间角落。他沉默地坐在自己的老工位上,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台面,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鹰隼,阴冷地扫视着周围。很快,他看到了目标——他的大徒弟张三,正猫着腰在旁边的钳工台上吭哧吭哧地对付一个难啃的零件,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脖颈往下淌。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那股腥甜的怒意。他扶着工具箱,动作带着刻意表演出的虚弱,慢慢挪了过去。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入膏肓的疲惫:“张三……”
张三闻声抬头,看到师傅蜡黄的脸和深陷的眼窝,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师傅!您……您怎么这就回来了?身体能行吗?”他慌忙在油腻腻的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想去搀扶。
易中海摆摆手,示意不用,却顺势更靠近了些,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咳……咳咳……师傅这身子骨……怕是……怕是真不行了……”他喘息着,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着徒弟的脸,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东西——有被掏空家底的悲凉,有被背叛的愤怒,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
“张三啊,”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师傅……师傅对不住你,有些事,以前……以前是师傅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啊……”他痛苦地闭上眼,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煎熬,“那秦淮茹……她……她不是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