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灯调得很低，只开着中间一排。暗的地方暗，亮的地方亮，光拢成几小团，落在桌上、屏幕上、人脸上。陈默刚坐下，手肘碰到了桌沿，木头磕着骨头，有点疼。他没吭声，只是把椅子往里挪了半寸。桌上还放着他刚才开会时用过的那瓶矿泉水，瓶身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这会儿已经被吸干了大半，只剩几滴挂在那儿。

情报组的小李站在投影幕前，手指夹着一支笔，等陈默点头才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是一张企业关联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几家公司名字被红圈标出，像地图上的据点，扎在那儿。

“这三家，”小李用笔尖点了点，笔头在屏幕上戳出轻轻的响声，“昨天同时变更了经营范围，新增‘智能传感系统集成’和‘高精度称重模块研发’两项。”

陈默嗯了一声，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顺手拿过平板翻起来。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这些公司他都记在脑子里——不是因为重要，而是因为它们背后站着同一个投资方，那个名字他见过太多次。他没说话，只把其中两家的注册时间拉出来对比，又看了眼人员名单变动记录。

“他们上周挖走了原国营六厂的三个技术员，都是做仪表校准的。”小李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还有两个人正在走离职流程，我们的人今天早上确认了他们的面试行程。”

屋里没人接话。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嗡嗡的，卷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

“专利呢？”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最近七天，共提交了十一项实用新型专利申请，集中在结构防抖、温差补偿和信号滤波这几个方向。”另一名成员递上一份打印件，纸张还带着打印机里的热乎气，“虽然没直接抄咱们的设计，但路径太像了，就像……沿着脚印往前走。”

陈默接过文件扫了几眼，目光从上往下移，一页一页翻过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动了动。

“不是像，是有人带路。”他说完，把资料轻轻搁在桌角，抬头看向小李，“他们有没有联系过何婉宁那边的人？”

“暂时没有公开接触。但她港城那边反馈，有家合作商最近被问起我们的供应链细节，对方打着‘行业调研’的旗号。”

“调研个鬼。”后排一个工程师低声嘟囔，声音从暗处传过来，闷闷的，“这哪是跟风，这是要围上来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