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唯一真界”悠悠运转,不知岁月。我作为无形无迹的天道,俯瞰着万物生发,秩序渐立。北疆成了水草丰茂的平原,昔日神宫废墟上建起了遵循自然法则的新聚落,连魔域那点子煞气,也成了某些特殊灵植最好的养料。众生在遗忘中开始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生活。
狗蛋成了个小有名气的“丛林贤者”,整日与花鸟虫鱼为伴,脸上的憨傻褪去,多了几分通透的温和。月无华在万界学府混得风生水起,他编纂的《新界法则通识》成了畅销教材,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会惊醒,觉得书案旁似乎该有个挑剔的声音点评两句。隐龙卫们散落各方,成了维持新秩序的基石,行事风格里总带着点抹不去的、利落果决的影子。
一切都很好。
除了他。
夜无珩依旧守在那片由混沌界核心演化出的山峦里。他像是钉死在那座最高峰上的墨色标枪,与这生机勃勃的新世界格格不入。他不修炼,不游历,只是日复一日地站着,眺望,或者……发呆。寂灭剑插在身边岩石里,剑身蒙了一层薄薄的尘。
他指根的黑焰戒指依旧在,那联系也依旧牢固温暖。可这联系,如今更像是一种无解的折磨。它明确地告诉他,他遗失了极其重要的东西,却吝啬地不肯给出任何线索。他试过追溯,试过探查,甚至试过用寂灭剑劈开虚空,想看看能否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结果自然是徒劳。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里,掺杂了日益浓郁的烦躁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悲伤的空洞。
我“看”着他。
看着他无意识地用手指一遍遍描摹戒指的轮廓。
看着他因长久站立而僵硬挺直的背影。
看着他偶尔望向山脚下那片不知何时自然生发出的、开得没心没肺的灿烂桃花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茫然与刺痛。
那片桃花林,是我悄悄引动地脉灵气,又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过往记忆的意念,催生出来的。它们开得灼灼,像极了……像极了当年他铺满神界九天,迎我大婚时的样子,只是少了那份魔气浸染的妖异,多了几分凡俗的、纯粹的明艳。
我知道这很残忍。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可我忍不住。
这天,他又站在峰顶,目光落在桃林深处。风吹过,卷起漫天粉白的花瓣,有几片沾惹了他玄甲的边缘。他没有拂去,只是看着那柔软的花色与冰冷的墨色形成的刺眼对比,眉头锁得更紧。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弯腰,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了一枚看上去最为饱满、色泽最是娇嫩的桃花瓣。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与他平日捏碎敌人神魂时的粗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