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麓?”她重复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丝惊讶,“那边灵气稳定,适合凡人扎根。”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河面上,“她说想让孩子生在有阳光的地方,不想再一辈子见不到天光。”
萧沉月没再问。她只是将手从他手臂上轻轻移开,转而抚上胸前玉佩,掌心贴了两息,又缓缓放下。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楚昭转身,沿着河岸缓步前行。地面由雾化实,青石板重新变得清晰可辨。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一块平坦的青石,表面光滑,边缘略带磨损,像是常有人在此歇脚。
他在石上坐下,双腿随意伸展,右手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萧沉月立于其侧,没有坐,也没有远离。她望着河面,雾中已不止一艘船。远处另有几条乌篷舟往来穿梭,每艘都挂魂灯,灯色各异,有金、有橙、有浅蓝,再无阴森之感。舟上摆渡人皆穿素衣,有的戴斗笠,有的披薄氅,动作从容,不似以往那般匆忙压抑。
“以前她们只能送魂,不能问去处。”萧沉月忽然说。
“现在能了。”楚昭接道,“只要魂体纯净,功德足够,便可自行选择转世之地。孟婆是第一批登记任职的‘渡魂大使’,专接高尚之魂。”
“高尚?”她挑了下眉。
“不是圣人,也不是完人。”他看着河面,“是那些临死前还想着别人的人。救过孩子的母亲,挡过刀的仆役,战场上最后一个撤退的士兵……他们走的时候,心里没有怨。”
萧沉月静了片刻,低声说:“所以她才说工作有意义。”
“嗯。”楚昭点头,“以前她是苦役,现在是职守。有人敬她,有孩子等她回家。她不再是孤魂野鬼的引路人,而是新生的接引者。”
他说话时语气平缓,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感慨,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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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沉月终于弯唇一笑。她伸手,将他额前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指尖擦过他右眼上方的皮肤。他没躲,也没反应,只是任她动作。
“这地方,总算像个家了。”他仰头望天。
夜空正在褪色。厚重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晨光从背后透出,微弱却坚定。河面被映出一层淡淡金晕,水波轻荡,光随之摇曳,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远处最后那艘小舟已彻底消失在雾中,唯有水痕尚存,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又被新的水流抚平。
楚昭坐着不动,右手仍搭在膝头,指尖停止敲击。他望着水面,瞳孔映着天光,颜色比平时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