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老城区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外围果然有放风的喽啰,警觉性不高,缩在避风处抽烟。仓库深处隐约传来叫骂和撞击声,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情。他绕到后墙,从一处破损的通风口潜入,里面堆满了杂货,空气浑浊。在角落里,他发现了几个空油桶,和智恒通展厅里残留的汽油气味一致。地上散落着一些烟头,还有几个被随意丢弃的、沾着油污的手套。他悄悄取走一只手套和两个烟头。
他跟踪了一个从仓库出来、看似小头目模样的人,到了一处城中村的出租屋。夜深人静时,他潜入屋内(开锁是早年就会的基本功),在杂乱不堪的房间里,找到一个通讯录本本,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吴德瑞记下号码,将小本本原样放回。
他通过渠道查了这个号码。登记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假名下。
他又去了“白金瀚”夜总会。在喧嚣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外,他守在后巷。凌晨时分,看到胡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醉醺醺地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胡猛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眼角有一道疤,骂骂咧咧,气势嚣张。吴德瑞用长焦镜头拍下了清晰的照片。
珠江新城的“水晶宫”赌场更难接近,安保严密。他在外围观察了两晚,发现胡勇通常在后半夜单独乘坐一辆银色轿车抵达,有专用的地下通道入口。他记下了车辆信息和胡勇的大致体貌特征——比胡猛精瘦些,眼神更阴鸷。
第三天晚上,吴德瑞回到了自己临时落脚的、位于荔湾区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的安全屋。房间陈设简单,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窗外是广州寻常的市井灯火,远处珠江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璀璨又冰冷的夜景,手里拿着那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号码的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所有的线索、证据、推理,最终都指向那个必须做出的决定。法律程序或许漫长,且未必能触及真正的黑手。而有些人,有些事,需要另一种方式的“清理”。
他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悠长而空旷的“嘟——嘟——”声,仿佛响在另一个寂静的世界。
响了七八声,就在吴德瑞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被接通了。那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有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冰一样的冷静。
吴德瑞也没开口。几秒钟的沉默,像一种无言的确认和较量。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声音,简短得像电报码:“说。”
“孙农,我是吴德瑞,事情已经搞清楚,是这样的”。吴德瑞尽量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更长,大约持续了五秒。窗外的城市噪音仿佛被隔绝了,房间里只剩手机本身极轻微的电流底噪,以及两人隔着无形电波传递的、心照不宣的凝重。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确认目标,毫无波澜:“大头领和二头领?”
吴德瑞看着窗外远处珠江上缓缓移动的货船灯光,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清晰而决绝地吐出几个字:“我找老魏,干掉大头领和二头领,你回海市陪在谭总身边,不要告诉他这件事,他的电话和手机肯定被人窃听。”
没有回应“明白”或“收到”。电话那头,传来极其轻微、几乎被误认为是电流干扰的“嗒”一声轻响,像是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话筒或桌面。随即,通讯中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吴德瑞慢慢放下手机,搁在积着薄灰的窗台上。他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广州的夜。完成这个电话,意味着将某些事情推向了无法回头的轨道。他没有感到轻松,也没有所谓的负罪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完成任务般的确定。胡猛、胡勇,以及他们代表的血腥暴力,钱景尧在幕后操控的报复与残忍,需要用这种方式了结。这不是法律的审判,这是阴影世界里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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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不再看夜景。房间里的寂静,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第二天的凌晨三点。
广州的喧嚣已沉入疲惫的底噪。珠江新城,“水晶宫”赌场那隐秘的出口,一辆银色轿车缓缓驶出,融入稀疏的车流。驾车的是胡勇,他脸上带着赢钱后的亢奋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戾,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准备上高架桥。前方路面似乎有施工临时放置的、不起眼的警示锥筒,稍稍收窄了车道。胡勇骂了一句,减速,准备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