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车速降到最低、车身微微调整方向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被优质消音器竭力压抑过的枪响,撕破了夜的静谧。
声音不大,在远处的车流声和城市背景音中,几乎难以辨识。但银色轿车的驾驶座侧窗,瞬间出现一个边缘辐射状碎裂的小孔。胡勇的头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头枕上,敲击方向盘的手指骤然僵住,然后无力地滑落。他脸上的亢奋和阴戾永远凝固,被骤然袭来的空洞和惊愕取代。眼睛还睁着,映着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却已迅速失去神采。轿车失去控制,向前滑行了几米,车头轻轻抵在路边的隔离栏上,停了下来。发动机还在轻声嗡鸣,车灯孤独地亮着,照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路面。
老城区,“白金瀚”夜总会后巷深处。胡猛刚打发走身边最后两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向他那辆黑色越野车。他喝得不少,满脸通红,嘴里不清不楚地哼着下流小调,掏出车钥匙,对着车门按了一下。
“咔哒。”车锁解开的声音。
就在他拉开车门,一条腿迈上车、身体前倾,脑袋和上半身探入车厢内,准备坐进去的那一刹那——
“砰!”
另一声同样经过处理的、短促而致命的闷响。
声音来自侧后方某个堆满废弃杂物、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胡猛庞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后背心口位置。他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像一袋沉重的沙土,保持着上半身探入车内的姿势,僵了两秒,然后软软地向前扑倒,上半身栽在副驾驶座位上,两条腿还耷拉在车门外。手里的车钥匙“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后巷浑浊的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与垃圾腐臭味截然不同的硝烟气息,几乎瞬间就被夜风吹散。
枪响之后,是更深沉的寂静。只有车流依旧,霓虹依旧,城市在短暂的悸动后,迅速吞噬了这两声微不足道的异响,继续它庞大而麻木的运转。
做完这一切,魏汝之看到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的亮光,是黎明前最冷的时刻。雨后的城市,空气清冽了些。
在蓟县,孙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纵火案的直接执行者已经消失,背后的阴谋至少会被打断、暴露。智恒通德国汽车商店的废墟会清理,新的店会建起。德国品牌和智恒通之间的商业合作,会继续。
而广州,这座巨大的、永不沉睡的城市,刚刚吞没了两个暴徒的性命,却连涟漪都未曾泛起。它包容一切,也遗忘一切。孙农知道,自己的“清理”工作,只是这庞大阴影中,微不足道的一角。天亮之后,还有其他的污秽需要处理。
但此刻,在这个灰白的黎明,针对德国汽车销售网络的那个直接、血腥的威胁,确实随着珠江上那两声几乎无人听见的枪响,彻底消失了。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另一种喧嚣,渐渐升起。而在北京明光村顶层公寓里的钱景尧,则被来自广州的凶讯惊醒,他不知道,再过一个夜晚,烧毁智恒通深圳销售商店的两个头领的死法和这个夜晚的两人有所不同。
在海市,被严密监视的谭笑七和每个早晨一样,拽着两只雪纳瑞以顺时针方向沿着谭家大院的围墙遛狗。这个死了两条人命的夜晚,他没有外出,就连那个地道外面也有人监视,被严密监控的谭家大院的座机和院子里所有几部手机都没有打出过国内长途和国际长途,不光夜里,二十四小时内都没有。所以,广州死了人,证据上和谭笑七没关系。
在遥远的北京,甄英俊挂断电话,长叹一声,特么的谭笑七,老子连他的一个小辫子都抓不住。
和钱景尧不同,钱景尧就是想报复,甄英俊希望谭笑七报复,只要出手便会有人员伤亡,就可以再次抓谭笑七入狱,可惜啊。
甄英俊搞不明白,到底是谁杀了那两个黑社会,总不会是钱景尧杀人灭口吧。
甄英俊直接拨通了钱老的手机,“钱景尧,你保险柜的密码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