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袖低垂,裙摆铺开。
它就静静“站”那里,仿佛盛装新娘,等待良人。
阿青看呆了。
他见过好行头,可这一件,邪门。
那红太正太烈,像血染的。
那刺绣太活太真,凤凰眼睛似乎都在盯他。
他着了魔,往前凑一步,想看清。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猛从门外灌入,吹得戏袍水袖微飘。
阿青浑身汗毛倒竖,猛清醒,连滚带爬退出去,手忙脚乱带上门。
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逃回厢房,钻被窝蒙头,一夜无眠。眼前总晃着那抹妖异红。
第二天魂不守舍。
上台唱《白蛇传》许仙,几次忘词走神,差点栽下台。
班主老何狠狠瞪他。
到了晚上,那抹红在脑子里更清晰诱人。
像有声音在耳边蛊惑:再去看看,就一眼……
他又站到那扇门前。
这次门缝似乎比昨夜宽。
他像被无形线牵着走进去,径直走到红袍前。
离得近,刺绣更精美不可思议,每片羽毛花瓣纤毫毕现,蕴含生命。
异香更浓烈,钻鼻腔让他头晕目眩。
他着魔般伸出手,想抚摸光滑冰凉缎面。
指尖即将触到袍角瞬间——
“你在干什么!”
凄厉尖锐嘶吼在他身后炸响!
阿青吓得魂飞魄散,猛回头,只见杨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干瘪老脸因极致愤怒恐惧扭曲变形,眼珠几乎瞪出眶!
“滚出来!快滚出来!”
杨管家声音抖不成样子。
阿青连滚爬被拽出偏房。
老管家用尽全力“砰”地摔上门,颤抖摸出钥匙,将大铜锁重新锁上,不放心用力拽拽。
然后转身,死死盯面如土色阿青,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你碰了?!”
杨管家声音嘶哑绝望。
“没……没有!真没有!就差一点!”
阿青慌忙摆手,舌头打结。
杨管家死死盯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像被抽干力气,瘫软靠门板,喃喃:“完了……它看见你了……它记住你了……”
“它……它是什么?”阿青声音发颤。
杨管家抬浑浊眼,里面是深不见底恐惧:“那是……杨老太奶奶的袍子……她活着时最爱穿它唱《贵妃醉酒》……她是穿着它……吊死祠堂梁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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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如坠冰窟。
“那袍子……成了精了……”
杨管家声音如梦呓,
“它要找人陪它……要人穿它……穿上的人……就再也脱不下来了……”
当夜,戏班唱最后一场,《霸王别姬》。
阿青扮项羽,金甲黑袍,本该力拔山兮气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