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搅乱一池春水

乔言心记得,他曾经提起过,父母感情破裂后,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选择抛下了他,而那时他还只有5岁。

而她呢?

让他生命里第二段重要的关系,也碎裂成瓦砾。

一种前所未有的怜爱和愧疚感交替袭来,她有那么一瞬,好想好想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好好安慰他,

她上前握住顾千澈的大手,温香软语道,

“阿澈,你不是那个多余的人。你有我,有我,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

“嗤——”

顾千澈笑了,“这个话,你以前说过一遍的——你忘了?”

乔言心心一沉,刚刚还有些缓和的气氛,也因为一句错误的询问而变得微妙。

一句话的功夫,就把她的心情又锤入谷底。

大抵是十七年来,背负的过去太过于沉重,

即使想要去刻意遗忘,却也会在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里旧事重提,而且,无法避免。

时间的盲盒,总有代价。

————

台上的王宝钏已经开唱。

吴侬软语婉转凄清,

大概是知道年轻人对越剧的接受阈值,所以演员们改良了唱词,台下的人也能听得清故事了。

台本里,唱的是寒窑独守,唱的是野菜充饥,唱的是望穿秋水不见良人归。

“手挎竹篮把菜剜,天气虽冷心喜欢。寒窑里无有那米和面,无奈何才把那野菜餐……”

直到“王宝钏”忍辱含垢地质问着,自己漫长岁月里的蹲守和期盼,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却像一根极细的琴弦,撩乱了乔言心的心防。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十七年。

十七年里,她在多少个机场出口哭喊,在多少条陌生街道徘徊,在多少个深夜反复听那段“我不爱你了”的录音,直到形销骨立。

台上的王宝钏在挖野菜,

而她在挖什么?挖一场永远等不到的回音。

“十八年破衣烂衫,寒窑里忍受饥寒,只为与那拜将封侯的郎君,两团圆……”

花旦的台词铿锵绕梁,

戏是演的,可乔言心的那些年是真的。

“十八年……两团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婆婆看她呆了,伸手拍拍她,没有反应。

——

顾千澈也注意到了,侧过脸,看到她眼眶里有什么荧色的东西在打转。

静静地盯着,却默不作声。

乔言心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别过头,使劲眨了眨眼。

一场戏,她第二次哭了,这一次是为自己。

她知道不雅,不该,甚至不配,

可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抽噎了一下,却怕惊动身旁的男人。却发现男人的眼神一动不动注视着,

“我、我不是……”

她想辩解,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台上王宝钏还在唱,唱她如何在寒窑里数着日子过,唱她如何对着月亮说话,唱她如何坚信那个人会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判词。

“阿澈……”乔言心的声音碎成一片,却笑着佯装不知,

“这唱得有些意思,你看我,太较真,动不动就入戏了……”

她像是自我解脱一般,嘲讽道,“嗐,你又该嘲笑我幼稚了——”

可这十七年的委屈怎么可能轻松地放过她?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可眼泪却一下子穿帮了……

——

看戏的老婆婆,不明就里地帮腔,扭头对顾千澈责备,

“你这小娃娃,你媳妇儿都自责成这样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分别了那么多年,心肠却炼得似钢卷……”

“婆婆……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入戏了,您别去阿澈。”

她强颜欢笑,可老婆婆却像是在说谶语似的,“你们俩知道不知道,王宝钏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