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心记得,他曾经提起过,父母感情破裂后,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选择抛下了他,而那时他还只有5岁。
而她呢?
让他生命里第二段重要的关系,也碎裂成瓦砾。
一种前所未有的怜爱和愧疚感交替袭来,她有那么一瞬,好想好想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好好安慰他,
她上前握住顾千澈的大手,温香软语道,
“阿澈,你不是那个多余的人。你有我,有我,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
“嗤——”
顾千澈笑了,“这个话,你以前说过一遍的——你忘了?”
乔言心心一沉,刚刚还有些缓和的气氛,也因为一句错误的询问而变得微妙。
一句话的功夫,就把她的心情又锤入谷底。
大抵是十七年来,背负的过去太过于沉重,
即使想要去刻意遗忘,却也会在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里旧事重提,而且,无法避免。
时间的盲盒,总有代价。
————
台上的王宝钏已经开唱。
吴侬软语婉转凄清,
大概是知道年轻人对越剧的接受阈值,所以演员们改良了唱词,台下的人也能听得清故事了。
台本里,唱的是寒窑独守,唱的是野菜充饥,唱的是望穿秋水不见良人归。
“手挎竹篮把菜剜,天气虽冷心喜欢。寒窑里无有那米和面,无奈何才把那野菜餐……”
直到“王宝钏”忍辱含垢地质问着,自己漫长岁月里的蹲守和期盼,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却像一根极细的琴弦,撩乱了乔言心的心防。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十七年。
十七年里,她在多少个机场出口哭喊,在多少条陌生街道徘徊,在多少个深夜反复听那段“我不爱你了”的录音,直到形销骨立。
台上的王宝钏在挖野菜,
而她在挖什么?挖一场永远等不到的回音。
“十八年破衣烂衫,寒窑里忍受饥寒,只为与那拜将封侯的郎君,两团圆……”
花旦的台词铿锵绕梁,
戏是演的,可乔言心的那些年是真的。
“十八年……两团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婆婆看她呆了,伸手拍拍她,没有反应。
——
顾千澈也注意到了,侧过脸,看到她眼眶里有什么荧色的东西在打转。
静静地盯着,却默不作声。
乔言心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别过头,使劲眨了眨眼。
一场戏,她第二次哭了,这一次是为自己。
她知道不雅,不该,甚至不配,
可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抽噎了一下,却怕惊动身旁的男人。却发现男人的眼神一动不动注视着,
“我、我不是……”
她想辩解,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台上王宝钏还在唱,唱她如何在寒窑里数着日子过,唱她如何对着月亮说话,唱她如何坚信那个人会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判词。
“阿澈……”乔言心的声音碎成一片,却笑着佯装不知,
“这唱得有些意思,你看我,太较真,动不动就入戏了……”
她像是自我解脱一般,嘲讽道,“嗐,你又该嘲笑我幼稚了——”
可这十七年的委屈怎么可能轻松地放过她?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可眼泪却一下子穿帮了……
——
看戏的老婆婆,不明就里地帮腔,扭头对顾千澈责备,
“你这小娃娃,你媳妇儿都自责成这样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分别了那么多年,心肠却炼得似钢卷……”
“婆婆……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入戏了,您别去阿澈。”
她强颜欢笑,可老婆婆却像是在说谶语似的,“你们俩知道不知道,王宝钏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