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刚落,联军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原本坚硬如铁的黑石瞬间崩解,化作浓稠如浆糊的猩红沼泽,深褐色的血泡在沼泽表面此起彼伏地炸开,溅起的血珠落在裤脚,竟像长了脚的活物般顺着布料往上爬,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血痕,还带着灼人的温度。有人不慎踩空半只脚,沼泽瞬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混着腥热感顺着血管蔓延,吓得他猛地抽脚,却带出一串暗红色的黏稠淤泥,腥臭气扑面而来。
“小心!”沈观猛地挥出一道灵力屏障,将身边两名险些陷下去的队员拉了回来。可屏障刚触碰到沼泽,就“滋啦”一声消融,化作缕缕白烟。
空气里的味道愈发刺鼻,是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着一丝诡异的腐败甜香,像是无数腐烂的玫瑰花瓣泡在陈年血泊里发酵了千百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血水,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胸口更是闷得发慌,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指缝间却仍有腥气钻进来,低头一看,掌心早已沾满了一层滑腻的血膜,搓揉时还发出细碎的黏腻声响。
“快看上面!”有人惊恐地嘶吼。
众人慌忙抬头,只见昏暗如墨的天空中,无数条染血的布幔垂落下来,最长的几缕几乎要触到沼泽表面,被血池蒸腾的热气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极了亡魂的低语。布幔上用暗红色的汁液写满了扭曲的古文,字体狰狞如鬼爪,笔画间还残留着未干的黏腻感,最显眼的便是重复了无数遍的五个字“不洁者,入此池。”那字迹像是有魔力,越看越让人头晕目眩,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羞耻与恐惧。
话音刚落,队伍里的男性成员突然集体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哼。他们额头处用来显示罪业值的符文疯狂跳动,原本淡金色的数值瞬间飙升到刺眼的深红色,像烧红的烙铁般烫得皮肤生疼,仿佛要冲破皮肉迸发出来。更恐怖的是,他们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青黑色的诡异符文,像藤蔓般顺着血管疯狂游走,所过之处传来钻心的痒意,又夹杂着骨头被啃噬的剧痛,不少人疼得满地打滚,指甲在胳膊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却丝毫缓解不了那股难受劲。
“这是什么鬼东西!”枉死地狱的自杀干预师陈默用力抓着胳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我的罪业值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我没犯过罪啊!”
相比于男性的痛苦,女性成员的状态更令人心惊。她们眼神涣散,瞳孔失去了焦点,原本清亮的眼眸变得浑浊不堪,脚步虚浮地在沼泽边缘来回徘徊,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嘴里喃喃自语着破碎的词句,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还带着茫然的痛苦,像是在遗忘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又像是被强行剥离了自我。
“我是谁……”一名女队员茫然地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血膜,眼神空洞,“我来这里做什么?”
队伍瞬间陷入混乱,男性成员在沼泽边缘挣扎着抵抗符文的侵蚀,疼得嘶吼不止;女性成员则不断遗忘自我,一步步朝着沼泽深处走去,眼看就要被猩红的淤泥吞噬。沈观握紧了手中的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却找不到任何攻击的目标。这血池层的攻击,无形无质,却精准地击中人最脆弱的精神与生理防线,让人束手无策。白鸢的刀锯手臂嗡嗡作响,锯齿高速转动着,却只能徒劳地划破空气,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
是林小满。
一直沉默寡言的环卫女工,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也舍不得换,干活勤快却从不与人多话,脸上总带着谦卑的笑容。尤其是在月事期间,她总会刻意躲起来,连饭都要等所有人吃完了才偷偷去打,生怕被别人发现一丝异样。此刻,她却主动站到了队伍最前方,瘦弱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等待了许久的解脱般的坚定,眼神亮得惊人。
“让开。”林小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众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一条窄窄的路。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脱下身上的蓝色工装,露出里面洗得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的内衬。而在内衬的胸前位置,赫然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线条扭曲却充满磅礴的力量,仔细看去,竟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血滴层层叠加组成,每一笔都带着决绝的意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沈观瞳孔一缩。
“月经血画的。”林小满坦然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羞耻,“我等了半辈子,就为今天。”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混乱的队伍里轰然炸开。不少人下意识地别过脸,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适与震惊——在人域,月经向来被视为肮脏的不洁之物,是女性的耻辱,没人会如此坦然地将它画在身上,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言不讳。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排斥,还有的女队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眼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