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只能看见昏黄的灯光和梳妆台的一角,看不见王晓燕的人影。
他直起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像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叹出去了似的。
“那你动下记得插好院门,我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等门里面的回应。
但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老槐树枝丫的呜呜声,和远处谁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样板戏的尾音。
孙建洲转身往院门口走,步子迈得很慢,像是脚底下灌了铅。
他穿过院子,拉开院门的门闩,回头又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堂屋窗户,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虚掩着,没有关严。
刘文宇蹲在屋脊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追着孙建洲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然后慢慢收了回来,落在院门上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夜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嘎吱嘎吱地响。
刘文宇一动不动地蹲在屋脊上,像一只蛰伏的猫,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孙建洲走后,王晓燕并没有马上出来把院门插上。
一个独居的女人,深更半夜把男人赶走,却不把院门关好——这不合常理。
除非,她在等什么人。
刘文宇眯起眼睛,精神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笼罩住了整座院子。
他能感觉到堂屋里王晓燕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很匀,不像是一个刚跟男人吵完架、又把人赶走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果然,孙建洲的脚步声消失在胡同口之后不到半分钟,堂屋的门就开了。
王晓燕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
刚才跟孙建洲闹的时候,她穿的是那件灰蓝色的棉袄,现在换成了碎花的薄袄,腰身收得紧紧的,把她那虽然怀着三个多月身孕但还不甚显形的身段勾勒了出来。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散着的模样,而是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