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三月七是这样,对星是这样,对墨徊……也是如此。
他是星穹列车的护卫。
护卫伙伴们安全前行,是责任,是动力,也是他心底最珍视的愿望。
知更鸟轻轻握紧了星期日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更愿意相信,不论是前一种适应,还是后一种隐藏,就像他交替出现的不同思维模式一样,也许也是交替出现的。”
“在这种看似矛盾的交替纠缠里,展现出来的,那个最矛盾也最统一的个体……才是墨徊。”
希佩的三张脸忽然同时开口,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是啊,就像此刻的我。”
“不论展现哪一重面相,流淌何种旋律,都是同谐。”
祂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些许玩笑,却又让听者细思极恐。
“小侄子也和我一样呢。”
“无论展现出哪一面,哪一副面具,哪一个意识……都是他。”
“所以……或许,我才是那个虚假的,需要不断调和矛盾的同谐。”
“而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本身就包容着一切矛盾的同谐也说不定?”
所有人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瓦尔特定了定神,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么……关于神秘星神提到的计划……您能否透露一二?”
希佩带着一种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感,轻轻开口:“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们啦~”
“反正到时候,末王会亲自过来解释的。”
“计划被小谜题搅得乱成一锅粥,祂们都会坐不住的。”
末王?终末的星神?
还有其他星神?!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认识的这个同伴,究竟牵扯进了何等庞大,何等危险的漩涡之中。
希佩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重叠的笑声风铃般叮铃铃响起。
“别慌~别慌~万事还有末王和浮黎兜底呢,机器头也不会真的坐视不管。”
波提欧忍不住再次吐槽,无意中却接近了某个惊人的真相。
“……我说,这小子该不会……他宝贝的真的是哪位星神流落在外的亲崽子吧?”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围观什么珍稀动物似的赶着过来?”
知道真相的人闻言,表情顿时变得微妙,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波提欧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有点懵:“……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他摊了摊手:“所以星神之间的关系……其实没我们凡人想的那么水火不容?”
希佩的笑声更加愉悦,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相亲相爱啦~”
“岚不还是天天追着药师满宇宙跑?”
“在你们看来,祂们这算是关系好,还是差呢?”
这个问题,没人敢接。
巡猎与丰饶的宿怨,是宇宙皆知的血仇。
希佩的笑声意味深长:“别沉默呀,好与差,是太简单的二元对立。”
“用来描述你们凡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或许足够,但用来框定我们这些走在路最前方的存在……”
“可能就差点意思了。”
祂的语气带上莫名其妙的感慨。
“你们要活着,要发展,要面对困境……难道我们星神就不要存在,不要践行自己的道路了吗?”
“我们只是力量比你们强大得多,生活在同一个宇宙框架下,理念不同,道路交叉,有摩擦,碰撞,甚至有争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非要简单比较的话……”
希佩似乎思考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
“星神、命途、还有普通的生命……”
“大概就像是数学家,数学定理,还有那些被数学题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学生的关系吧。”
所有人:?
“作为数学家的星神苦恼于如何将自己的定理……”
“也就是命途,推演得更深,更远,更完备。”
“甚至可能为某条定理的美感或潜在可能性而着迷。”
“而作为学生的众生则苦恼于眼前这道该死的难题。”
“比如生存,发展,困境到底该怎么运用已知的定理,用命途力量去解答。”
“有时候,不同的数学家会对同一条定理有不同的诠释,也就是概念或者理念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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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能为了证明自己的诠释更正确,更根本而争论不休,还能打起来。”
“有时候,学生会发现,单靠某一条定理无法完美解答所有问题……”
“或者将几条不同的定理结合起来,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奇妙的效果……”
希佩的三重面相似乎都在微笑:“你们苦恼的东西,星神层面也会以不同的形式苦恼着——”
所有人:……
波提欧立刻捂住脑袋,一脸抗拒:“打住打住!别提数学!我看着那一串串数字和公式就他宝贝的头疼!”
三月七也小声嘀咕:“怎么突然就扯到数学题上了……我听得好晕……”
希佩却很满意自己的比喻:“就像五线谱上必须要有各种各样,时值不同,高低各异的音符,乐曲才能成立。”
“仇是仇,恩是恩,看对方不爽是不爽,该打的架要打,该下的杀手也不会留情,该伸手救援的时候也可能伸出援手……”
“但该做的事,大家都在自己的道路上做着。这就是星神。”
祂顿了顿,声音变得飘渺。
“你们看到的,是走在各自道路最前方的我们。”
“但这条路上,并非只有我们啊……”
“那么~”
希佩的光影开始变得朦胧,旋律般的尾音回荡。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啦~”
波提欧瞪大眼睛。
“啊?这就完了?”
“这烂摊子……这就甩手不管了?”
希佩的声音无辜又理直气壮:“可是,引来繁育残渣的不是我,滥用星核力量的也不是我,把琥珀王叫来的更不是我呀。”
祂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狡黠。
“员工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上司也不能一直帮着处理,不是吗?”
“而且,普通的员工,可没那么多机会能直接见到上司呢~”
“老师也不可能把每个学生的问题全部解决吧——”
祂意有所指地补充。
“比如克里珀,祂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不会关注星际和平公司的财报是涨了还是跌了哦。”
托帕在通讯那头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好扎心。”
翡翠无奈扶额。
流萤眨了眨眼,小声猜测:“所以……您这算是……微服私访?”
三月七则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脱口而出。
“……您平时……该不会没少和阿哈一起,在人群里瞎混,找乐子吧?”
希佩的光影愉悦地波动着:“这有什么,大家不都会吗?”
“伪造一个平平无奇的形态而已,很难吗?”
祂的语气忽然变得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恶作剧。
“没准你们身边路过的某个平平无奇的智械,可能就是博识尊。”
“或者某个在酒馆里蹦蹦跳跳,看着傻乎乎的皮皮西人,说不定就是纳努克闲着无聊捏的分身。”
所有人:……
这信息量有点大,还有点诡异,需要消化一下。
星小声对三月七说:“我怎么觉得这位同谐星神,比欢愉还像欢愉……”
希佩似乎听到了,笑声更加欢快:“这说明你们对我们的认知还太浅薄啦。”
“星神开辟命途……但路本身就在那里,我们只是最先踏上那条路,并且走得足够远,将其显化出来的人。”
“我们对自身的命途有着近乎所有的解释权,就像数学家对自己发现的定理拥有解释权一样——”
祂的声音忽然冷了一些:“想让我们真正陨落,除非你能从逻辑根本上证明,这条定理……”
“……这条命途本身是错的,并且经过反复验算,验算到让宇宙都完全认可这个错误。”
“否则,一切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希佩:“怎么样,这个逻辑,你们能理解吗?”
“这个说法,我还是从机器头那里学来的呢。”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彻底颠覆了常人对星神的认知。
祂们私下居然有交流,有学习,甚至可能互相串门?!
瓦尔特沉思片刻,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光芒。
“……非常有意思的比喻,也很有启发性。”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诸位星神如此关注墨徊……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
希佩拉长了语调,声音严肃了一瞬。
“因为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个世界由无数的生命,现象与变化构成。”
“而诞生生命,引发变化的第一因,从无到有,从静到动的那个最初的原点……”
“或许可以称之为毁灭,或者……终末。”
所有人:???
姬子追问:“是……纳努克和末王吗?”
希佩摇了摇头:“和祂们有关,但并非完全等同。”
“纳努克那小子……其实很聪明。”
“末王……也挺辛苦的。”
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世界的万千变化,基于命途,基于逻辑……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错误的逻辑,本身也是一种逻辑。”
小主,
“因为它被允许存在了,不是吗?”
“而驱动这一切变化,包容一切对立,哪怕是错误逻辑的那个最底层,最根源的逻辑……”
“它的本名,或者说它的本质……”
希佩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宏大。
“就叫做——矛盾。”
一直安静旁听,仿佛在品味这场神谕的银枝,碧绿的眼眸忽然亮起清澈的光芒。
他抚胸行礼,声音清越而笃定。
“所以,诸位星神聚集在此,关注墨徊,实则是想共同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