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佩的光影伸出由音符与光晕构成的手。
祂似乎想要将丹恒掌心酣睡的墨徊接过去。
然而,动作还未触及,两道带着不赞同的目光便锁定了祂。
一旁,克里珀的光影投来的目光带着沉默的威严。
迷思的光影更是几条触手不善地摆动起来,金色的液体人形脸上写满了你想干嘛四个字。
希佩的目光转向祂们,重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眼神?”
“我是小姨!”
“小——姨——!”
祂强调着这个自封的亲属称谓。
“两个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的外人,在这儿跟我争什么呢?”
迷思立刻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满是你咋还好意思说的嘲讽:“那又咋了?”
“他有麻烦,快被虫子吃了,脑子要烧坏的时候,找的是你这个小姨吗?”
“还不是靠我这个没名分的东奔西跑,又当保镖又是坐骑又当充电宝还兼职心理辅导的家伙?!”
希佩:……
祂似乎僵了一下,被这过于真实的指控噎得一时语塞。
沉默的克里珀,光影微微动了动。
祂表示:我只是看着,不说话。
迷思却不肯放过这个老实人,火力全开,触手指向克里珀。
“你看什么看!”
“要不是我跟你说计划出了个大变量,你能挪动您那尊贵的,天天就知道敲墙打灰的……玉……呃石足过来?”
“眼睛长在宇宙吊灯顶上,从来不往下看看是吧?”
迷思越说越来劲,几条触手叉腰,语气里充满了劳动人民的愤慨。
“我为小谜题忙前忙后,拉赞助,稳局面,兜底,你们倒好!”
“一个想事后摘桃子,摆长辈架子!”
“一个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出手,稳坐钓鱼台!”
“还有脸在这跟我争名分?”
希佩被说得有些恼,但似乎又无法完全反驳,只好抓住另一个点。
“所以你不也没名分?你叫个什么劲?”
“再说了,孩子还嫌弃你是海鲜呢!”
被海鲜二字精准戳中痛处的迷思,触手猛地一缩,随即气得乱舞:“哼!小谜题可不会真跟你走!”
“别到时候又哭唧唧地跑过来找我们抱怨,说什么小侄子不认你这个亲——”
“哦,我差点忘了,这亲戚还是你自己非要上赶着认的!”
克里珀觉得这场争执过于幼稚,连多看迷思一眼都懒得了,微微偏转了视线。
下方,波提欧看得津津有味。
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鲨鱼牙,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全身紧绷的丹恒,压低声音吐槽。
“吼,看不出来,这神秘星神还是个喷子,这嘴皮子利索的,骂架都不带重样的,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星也仰头看着,小声嘀咕。
“这么一看……其实星神和人……也没多少本质区别嘛……”
她顿了顿,补充道:“都一样的……碎嘴。”
话音刚落,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星的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虽然星神们大概率不会因为一句吐槽真的动手,但这种被三位宇宙顶尖存在同时注视的感觉,依旧让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
这就好像被三座属性各异,却同样即将喷发的火山锁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三月七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小声嘀咕。
“呃……其实祂们争也没用啊……墨徊睡得这么沉,根本不在意祂们吵什么……”
姬子无奈地扶额:“三月……”
我的好姑娘,你这不就是把星神们争宠却得不到回应的尴尬场面,直接点破了吗?
希佩也觉得再争下去有失身份,也可能是没占到便宜。
祂迅速切换回那副温柔包容的样子,声音变得柔和。
“行了行了~别争了,让孩子们看笑话。”
克里珀的目光再次落回丹恒掌心的墨徊身上,沉闷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会再来。”
言简意赅,却带着某种承诺。
说完,祂又看了一眼还在生闷气的迷思,巨大的光影开始缓缓消散,回归那无尽的星空。
迷思冲着克里珀消失的方向又哼了一声,几条触手兀自不甘心地摆动,但显然也不想独自留下面对希佩和一群凡人。
祂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抱怨,光影也一阵模糊,追着克里珀离去的方向消失了——
虽然看起来更像是骂骂咧咧地跟上,而非真想离开墨徊身边。
转眼间,三位星神的光影,只剩下了希佩。
希佩撇了撇嘴:“啊呀,都走了呢,真是的。”
随即,祂转向某个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太一~你和小鸟聊完了吗?”
就在这时,被知更鸟扶着的星期日,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虽然还带着疲惫,却明亮清澈,像是经历了某种洗礼。
“哥哥!”
知更鸟惊喜交加,眼泪又差点落下来。
小主,
星期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我没事。”
话虽如此,他整个人说话语气都是虚的。
瓦尔特看着星期日,又看向希佩,忍不住问道。
“恕我冒昧……秩序星神太一,不是早已被您……吞并或者说,融合了吗?为何……”
希佩的光影露出一种你们还是太年轻的微妙感觉,声音带着教诲的意味。
“什么是陨落?”
“不被世人看见,感知,信仰,就是陨落吗?”
“陨落对星神而言,和人类的死亡有些类似,但又不尽相同。”
“那更像是一种……逃离了生者目光能够触及的世界,隐入了更深层的旋律之中。”
祂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亲昵:“太一和我的关系,可好着呢~”
“没祂在旋律深处帮我稳定,我这首庞大的交响乐,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杂乱无章的样子。”
三月七眨眨眼,试图理解:“所以……秩序和同谐,其实是……好闺蜜?”
希佩似乎很喜欢这个说法,那张脸上弯起愉悦的弧度:“哦?我喜欢这个比喻~很贴切呢。”
不愧是同谐,包容性就是强。
感受到体内那股属于秩序的的意念完成了与星期日的短暂交流,重新归于平静的旋律深处。
希佩满意地点了点头。
祂再次将目光投向丹恒掌心那个翻了个身,睡得人事不知的迷你墨徊,语气也带上了正经。
“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你们,护着他。”
“所以,还得让你们多费心,关注一下这孩子……嗯,他的小脑袋瓜里,可能不太正常。”
星期日闻言,和知更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星期日斟酌着开口:“不正常?是指……墨徊的思维模式吗?”
“之前与他交谈时,我们就有所猜测,他可能……”
“存在某种意识上的分裂或快速切换,但他自己似乎并未明确认知到这一点。”
希佩作为万千星辰集群的星神,对意识的分裂与统一本身就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祂比迷思更早,并且更清晰地意识到了墨徊意识深处那三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源共生的声音。
只是祂很包容,从未点破。
此刻,祂赞许地看了一眼星期日和知更鸟:“真聪明~一点就透。”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声问道:“思维模式?具体是指?”
知更鸟接过话头,回忆着与墨徊相处的细节:“他的认知和反应,切换得非常快。”
“……嗯……就像……就像同时有三个不同的程序在后台运行,根据外界的刺激,瞬间切换到最合适的那个。”
“上一秒可能还在跳脱地开玩笑,下一秒就能变得异常安静和疏离,逻辑清晰得可怕。”
星倒是觉得没什么:“这个其实还好吧?”
“咱们都习惯了,他平时不也这样?”
三月七立刻吐槽:“你俩上一秒说要去吃大餐,下一秒就说等等,先把这边五个垃圾桶翻完再说,我们也都习惯了啊!”
通讯里,砂金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他一贯的玩世不恭和敏锐:“我就说嘛!”
“之前我和拉帝奥私下讨论的时候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点……那什么,人格分裂的倾向?”
“情绪和状态切换得太快,太彻底了。”
“不过教授认为,那更可能是一种高度适应性的生存策略,或者说,应对机制。”
“简单讲,就是针对不同环境,不同的人,瞬间切换到最能保护自己,或最大化自身利益的面具和行为模式。”
“其实,这个倒是挺常见的,只是程度深浅的问题。”
砂金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同病相怜的感慨。
“这小子,可比我会演多了。”
“他入戏的速度快到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
“戏演久了,就出不了戏……所以,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变得割裂了。”
姬子若有所思:“所以,他和列车组的大家在一起时,表现得相对温和,甚至有些孩子气,也会跟着胡闹……”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他觉得……在我们身边安全?”
瓦尔特想起了罗浮的遭遇:“那么,之前在罗浮,卡芙卡突然出现在列车上,他立刻抓住她话语中的逻辑漏洞进行反击,甚至带着攻击性……”
“也是因为,那是对敌状态的防御模式被激活了?”
星点头:“怪不得黄泉说,那家伙刚上列车时那副弱了吧唧需要人照顾的样子,也许是一种适应……”
三月七小声补充:“我当时还说这小子进步好快呢,从需要人照顾到能独当一面……”
丹恒一直沉默地听着,掌心感受着墨徊平稳的呼吸和体温。
银枝递过来一小块绣着玫瑰的手帕,丹恒小心地盖上去。
丹恒抬起头:“那个时候……他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从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故乡突然被抛到星穹列车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茫然,无措,恐惧……”
“也许,选择展现完全的无害与依赖,是他验证所处环境是否安全的唯一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徊沉睡的脸上,语气更轻。
“还是说……刚来到列车时的那个他,才是真正放松的,卸下了所有过度防御的,最真实柔软的他?”
“而现在这个,能算计,能战斗,能周旋于各方势力甚至星神之间的他……”
“是因为见过了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不得不把那个真实的,柔软的自己,更深地藏起来呢?”
他又想起了想起了那个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会软软地喊他哥哥,需要哥哥姐姐讲故事才能入睡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起,就将守护的责任,还有……兄长的关切,悄然系在了这些同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