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在锡兰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锡兰岛像过节一样。
女人把椰子花串成环,挂在佛牙寺门前的石阶上。
孩子光着脚满岛跑,把唐王回来的消息从码头传到山腰,从山腰传到河谷。河谷里泰米尔人的老祭司听见消息,派了三个年轻人划着独木舟送来一筐新鲜椰子干,筐子上压着一片贝叶。
罗阇接过筐子,把贝叶递给李晨。
“老祭司的字。给泰米尔人留了一条命,他每个月都派人来送东西。上个月送椰油,这个月送椰子干。这片贝叶上的字比降书上的工整——练过的。”
李晨把贝叶翻过来。
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轻,不像正面那样工整,像是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够,悄悄补上去的。
“愿佛子之子,亦为泰米尔人之子。”
“老祭司想得远。他在泰米尔人那边是祭司,在锡兰这边就是降臣。孩子还没出生,已经替泰米尔人求了一层庇佑。这个面子给他——回一片贝叶,告诉他,孩子叫菩提。以后佛子之子也是泰米尔人的护荫。”
锡兰王宫前的椰子林里,摆开了几十张席子。席子上铺着芭蕉叶,堆着烤鱼、椰浆饭、芒果、山竹。
锡兰人没有大炎那么多规矩——王请客不坐高台,盘腿坐在席子上,跟渔民挨着。
凯拉妮坐在李晨旁边,肚子微隆,手里掰着一颗山竹。紫皮裂开露出白瓤,她把山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桃。
阿桃接过山竹,手指在山竹皮上停了一下。
“公主,阿桃有个问题。你在锡兰管女兵,管虎栏,管河谷伏击——现在怀了孩子,还管不管?”
“管。怀孩子又不是瘸腿。罗阇每天早上带兵操练,我站在佛牙寺门口看。掌心雷揣在纱笼里,孩子踢一下,兵喊一声号子——踢腿的节奏跟喊号子的节奏一样。以后孩子出生第一声哭,估计也是按操练号子来的。”
阿桃低头摸了摸自己五个月的肚子。
“海安在船上天天踢阿桃——不是按号子来的,是按浪头来的。浪打船舷三下,他踢两下,少一下。王爷说这孩子以后怕晕船。阿桃说不可能——交趾女人的孩子,哪有晕船的。”
锡兰王端着椰壳酒杯走过来,老眼看了看女儿,看了看女婿,又看了看阿桃的肚子,仰头灌了口椰子酒。
“唐王。你这次从科威特带回来的轻油,泉州二号底舱里那五皮囊,够烧多久?”
“够铁船跑一趟半波斯湾。科威特地下储量远不止这些——第一批五皮囊是试运,让潜龙试验场分析成分。等正式开挖,每年能运几百皮囊。到时候晋阳汽车城全烧科威特轻油,不用再省着鲸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