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唐王是第二个朝廷

殿内。刘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董婉华刚煮好的参茶。

茶冒着白汽,没有喝。御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泉州港分馏塔投产奏报,九州石见银矿新锭入库清册,还有一份礼部今天递上来的密奏,封皮上烙着朱漆火印。

董婉华正在斟茶,手在茶壶把上停了一下。“陛下看了这半晌,茶都凉了。”

刘策把茶碗搁在御案上。“密奏上说,唐王在海外做的事已经不是做生意。是另立一套税收体系。油只收唐元,电只收唐元,车只收唐元。百姓拿着银子买不到这些东西,得先把银子换成唐元。这个换的过程,就是唐王在收税。不是朝廷的税,是唐元的税。”

“陛下怎么看?”

“密奏说的不算全错。他的确在收税。”刘策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那张大炎疆域图前。

图上从潜龙到泉州,从泉州到九州,从九州到科威特,每一条航线都是用朱砂画的。

这几年陆陆续续加上去的,每加一条就让人在线的末端标一个点——清晨岛、唐王城、锡兰、新泉城、霍尔木兹。这些点已经连成了一张网。

“可他没有像藩王那样划地称王。他把航线上的每一份合约都抄送朝廷。九州运回来的银锭他堆在京城潜龙商行,让所有拿唐元的人随时兑,来兑就照兑——挤兑也照兑。这不是藩王的手段。藩王不会把银锭堆在京城的柜台上让百姓随便兑。他的唐元不是关起门来自己用的。他把唐元做成了一条船,谁都能上。上了船就得守泉州市价的规矩。”

刘策的手指从那些朱砂线上收回来,转身看着董婉华。

“他不是第二个朝廷。他是第一个把朝廷的税权变成码头过路费的人。”

“臣妾不懂税权。”董婉华把茶壶放下,手轻轻覆在刘策手背上,“可臣妾听得懂一件事——陛下刚才这番话,是在替他辩解,还是在替自己说服自己?”

刘策没有回答。御案上的参茶白汽渐渐散了。

“婉华。朕刚登基那年是他手把手教朕怎么看账本,怎么分辨忠奸。那时候朕叫他老师,心里是真把他当老师。后来他出海,朕在金銮殿上替他挡了多少弹劾。兵部说他功高震主,朕没理。礼部说他僭越,朕也没理。太后说他是替大炎立的规矩,朕当时觉得这话对。”

他把手指从疆域图上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朱砂粉末。

“可今天这封密奏——朕看完了,心里说不上来。不是觉得他反,是觉得远。他走得太远了。远到朕站在金銮殿上,已经看不清他下一步要走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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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怕他?”

“不是怕。是隔。”刘策的手指在疆域图上京城的那个点上轻轻敲了一下,“朕是大炎天子,他不是。他把天下的货都变成唐元的税基,把朝廷的盐铁之利比了下去。朕可以不猜忌他,可朕不能不猜忌这个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