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城变天的消息传到长治州的时候,郭孝正蹲在护城壕边上看着李破城带人放鱼苗。
新挖通的护城壕从上游引了河水进来,水浑,裹着黄泥沙,可鱼苗放下去就散了,翻着银亮的肚皮在水面上打旋。
一个亲兵从城门口跑过来,手里攥着两份急报。
“郭先生!西凉急报——一份白狐先生亲发的局势通报,一份关口哨所刚送来的流民数目。高昌王死了!李元昊封了城,隘口垒了石墙,商路被掐了!”
郭孝把急报接过去,蹲在壕边看完。
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把两份急报叠在一起塞进怀里。“去把长治少爷和破城少爷叫来。再去城门口通知守城兵——关口栅栏全部打开,搭粥棚。有多少先搭多少。”
李长治来得最快,手里还攥着刚改完第十稿的《长治城规》草稿,墨迹没干透。李破城跟在后面,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拎着空了的鱼篓子。
“先生,高昌那边出什么事了?”
“高昌王死了。李元昊封城抓人。忠于高昌王的老臣被杀了好几个,商号抄了家。隘口垒石墙,商路被他掐断。白狐先生在西凉边境设了粥棚收了一部分人,但大多数往咱这边来了——因为听人说,长治州缺人,来了就给地给房子住。”
李长治把草稿放在桌上,眉头皱起来。
“先生,咱们长治州现在人口刚过两万。久安城内土坯房还有一部分没盖完,城外新垦的梯田和灌溉渠还能容纳更多人。只是来得太快——高昌那边第一批逃出来的快两千人了,后面还有。安置这些人,粮食够不够?淡水够不够?”
“粮食够吃。潜龙上个月刚调来两批水泥和旱稻种子,护城壕挖通后水浇地面积翻了一倍。安置流民没问题。”
“那商路呢?李元昊掐断西域商路,对咱长治州有多大影响?”
“西域商路是陆路,李元昊掐断的是高昌隘口。可唐国往西走的不止一条路。海路从泉州到科威特再到霍尔木兹,这条线没断。西凉白狐守着边境隘口,他不主动跨境去打高昌,守在那儿不动。李元昊只能堵着隘口跟他对峙。对峙一天两天行,对峙半年——他那座石墙垒得再高,高昌城里的粮仓撑不住。所以我们先不动,先收人。”
“不动?”李破城把空鱼篓子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竹凳上,“爹上回不是说了,白狐先生要护商路。咱就在这儿干看着?”
“你爹说的是护商路,不是攻高昌。护商路是白狐先生和董璋的事——他们的兵在边境隘口上挡着。商路就算被堵,也只堵了一小段。李元昊堵那一段,堵不了海上的船队。”
郭孝走到窗口,指着城门外那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