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已经在搭粥棚的木架子了,几个守城兵正扛着杉木杆子往地坑里竖。
“我们长治州离高昌太远,中间隔着西凉,轮不到我们出兵。可我们手里有另外一样东西——地。久安城四周能开垦的荒地还多得很,缺的是人。来的都是种地的、放羊的、打铁的、赶骆驼的,全是能干活的人。咱们正往吴老四水电站方向架设高压电线杆,正缺人手。这些新来的流民里,只要能扛木头杆子的,全编进架线队。”
李长治接过话,把《长治城规》草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列了新增条款。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不介入高昌内乱,只收流民。收进来先分田分水养着,然后挑年轻力壮的编进工程队。同时把电网往长治方向铺设的速度再加快一些。人多了,工就快。工快了,电就能早点送到久安城。”
“对。这就叫沉得住气。”
郭孝把两份急报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先点在白狐那封上面。
“西凉那边已经设了粥棚,他们把靠近高昌一线的流民分流了一部分。但大多数会选择来我们这里。长治州的政策摆在那儿——城门口贴着告示,口口相传。现在高昌乱成一锅粥,李元昊想用石墙把商路堵死,可他越堵,老百姓越往外跑。跑出来的人都知道长治州给地给水。”
“郭师。”李长治把草稿翻到最后一页,“学生把那句告示写进城规附则了——‘凡到长治州者,不分籍贯,给地一顷,屋一间,免赋一年’。读书人管这叫徙民实边,长治百姓管这叫拉一把。”
“好。告示在哪?”
“城门口告示栏上贴着。”
“再加一句——‘能扛木杆者,编入架线队,工钱按日结算,唐元现付’。让那些逃出来的人刚到城门口就知道,不止有地有房,还有活干有钱挣。”
李破城把空鱼篓子往肩上一扛。“那些跑出来的人路上走了那么久,渴坏了。粥棚里的粥得稀一点,先喝米汤养胃,隔天再放稠米。鱼苗放了,等鱼长大了也能给他们炖汤。石墙堵商路我不懂,可我跟爹在草原上学过一件事——越想把门堵死的人,越怕门外面有人敲门。”
郭孝看了李破城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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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少爷这句话,说到根上了。李元昊为什么急着清旧臣、封城门、垒石墙?因为他怕。怕高昌城里还有人忠心老高昌王,怕西凉兵打进来,怕周边的部落趁乱反他。他越怕越堵,越堵越怕——堵到他自己都喘不过气。”
他把手指从急报上收回来,轻轻敲了敲桌面上李长治那份还没干透的城规草稿。
“我们呢?我们收人、种地、架电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这就是法治与道德并重的地方和一个靠刀把子夺来的城的区别。我们不做第一个动手的人,但我们能做最后一个还能好好站在原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