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垂手立在一旁,目光始终锁在他身上。
一来是想亲眼瞧瞧这方子到底灵不灵验;
二来也想估摸出,他这身重伤,究竟几时能彻底复原。
片刻之后,钱开忽地低吼一声,脊背腾起一团灰黑浊气,腥臭扑鼻;紧接着身子猛一侧,一口乌黑血痰喷在床沿。
苏荃眉峰一扬,急忙上前一步。
谁料钱开脸色竟比先前红润许多,那股萎顿枯槁之气,竟如晨雾遇阳,消散得干干净净。
药效显然已显,且强得出人意料。
“哈哈!三年前花重金从湘南老道手里换来的方子,果然没让我白掏银子!”
“原以为还得养满三个月才好动手,如今看来,顶多再熬一个月,我就能亲手清理门户了!”
他朗声大笑,神采飞扬,哪还有半分重伤之人的颓态?
苏荃连忙躬身贺喜:“师父福泽深厚,收拾张大胆,不过举手之劳。”
钱开莞尔一笑,随即目光转向苏荃,语气转为郑重:“眼下我伤势好转不少,但还需静养一段时日。”
“你每日此时送药来即可,其余时候,若无我传唤,切勿擅入扰我调息。”
说到这儿,他面色陡然阴冷,声音如刀刮铁石:“徐图……你的末日,不远了。”
说罢挥袖示意,苏荃当即退下。
走出房门,她心绪翻涌。
听钱开话里的意思,不出一月,他便可生龙活虎。
时间逼人,她不再耽搁,转身疾步回了自己屋子。
“先拿四十年的老参试试水。”
她没贪功冒进,直奔百年参去——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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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参虽远不如百年参效力浑厚,可头回服参,稳妥为上。
万一不得法,非但糟蹋了宝贝,还可能虚火乱窜、反伤根基,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她取出一支手腕粗细的人参,神色沉静,再度踏入厨房。
此时钱开正全力炼化药力,心神全系于己身,压根不知她在忙什么。
而谭府上下更不会起疑——她本就是钱开亲传弟子,煎药配汤,再寻常不过。
何况早前熬那副伤药时,厨房里弥漫的浓烈药气久久不散,门窗大开也驱不净。
如今正好借这股味道打掩护,把人参蒸煮的清冽气息悄然盖住。
否则一旦被钱开嗅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苏荃大大方方支起砂锅,文火慢炖,辅以几味温补佐料。
人参向来有培元固本、宁神醒脑之效,连寻常百姓都晓得它是山中至宝。
对修士而言,更有功法引路,能把药性榨得更透、吸得更足。
比起给钱开煎药,这一回她更专注、更细致,连火苗跳动都盯得一丝不苟。
直忙到夜半更深,她才满意地收拾齐整,将砂锅、药罐、粗碗一股脑抱回屋中。
临走前推开所有窗扇,任晚风穿堂而过,把混着人参与药渣的复杂气味吹得一干二净,不留丝毫破绽。
不多时,木桌上锅罐碗列得整整齐齐。
经久熬煮后的人参,药香愈发醇厚绵长。
只轻轻一嗅,苏荃浑身毛孔便微微一颤,似被无形热流拂过。
她不再犹豫,捞出软烂参体,细细捣碎,尽数融进温热药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