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规矩就是规矩——朱大肠没醒,钱就不能动。
他是活证人,更是马麟祥亲口托付的见证者。若苏荃自作主张全数卷走,纵然无人敢拦,也失了分寸,寒了人心。
“时辰不早,贫道这就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朝门口走去。
“真人!外头雨泼得像倒水,何不留到雨势小些再走?”小云急忙追问。
苏荃未答,只将右手轻扬,指尖掠过屋檐外翻涌的雨帘——刹那间,一层淡青色灵光如薄纱般裹住周身,雨丝撞上便弹开,风势扑来即滑落,竟连衣角都不曾湿半分。
他驻足回望,眉目温润,颔首示意:“待朱大肠他们清醒,请小云姑娘代为转告——”
“日后若有官差或闲人打探马家今日之事,烦请守口如瓶。”
他不怕惹祸。保安队那几十号人,在他眼里连阵野狗吠都算不上。
只是懒得应付——问东问西、验伤录供、来回跑腿……耽误打坐,搅乱吐纳,白白耗神费气,图个什么?
“明白!”小云仰起脸,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敬服。
“那,贫道便先走一步。”
苏荃唇角微扬,身形一晃,已跃入滂沱大雨之中。
此处事毕,再无挂碍。
二叔公身后琐务,与马麟祥之间那些未尽之约,自有朱大肠他们料理。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热汤、白饭、滚烫的澡水……
话音散尽,那道身影刚没入雨幕,转瞬便消隐于浓墨般的夜色里。
呼——呼——
冷风撕扯着耳膜,雨点砸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水花……
苏荃足下生风,半炷香都不到,已掠至道观山门前。
袍角干爽如初,靴底纤尘不染。
暴雨倾盆,他却似一道撕裂天幕的银线,劈开密林,眨眼钉在自家门前。
“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他在观墙外放慢脚步,一手按着咕咕叫的肚子,另一手揉了揉瘪下去的胃囊。
整整一日滴水未进,肚子里空得发慌,估摸着能吞下一整头烤乳猪。
待会儿吃饱喝足,还得赶去密室,趁热打铁,把今日参悟的食气术要点细细推演一番——那玄妙处,光是想想,胸口就烧得发烫。
在马家时太赶,只能囫囵记个大概;如今静下来,满脑子都是那些流转气息、吞吐阴阳的关窍……
才迈两步,他忽地顿住。
一丝极细、极韧的灵气,如游丝般从前方飘来,牵得他丹田微微一跳。
抬头望去——
道观正门檐下,果然立着一人。
那人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可脊梁挺得笔直,眉宇间一股浩然之气压得风雨都绕道而行。
周身灵气非但不敛,反而如沸水蒸腾,霸道得近乎灼人!
苏荃心头微讶,脚下却未迟疑,径直迎了上去。
“师叔?”
来人正是徐图徐真人!
自上次山腰偶遇,已隔了小半年,苏荃几乎快把这号人物淡忘了。
谁料今夜暴雨突至,竟在他自家门槛上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