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金蚕……
“你倒会享福。”
苏荃推开门,一眼就瞧见那团白胖肉球瘫在榻上,眼皮都不抬,仿佛天下万事皆与它无关。
“叽叽——”
听见动静,金蚕才慢悠悠翻个身,扭着软乎乎的身子蹭过来,尾巴还懒洋洋甩了甩。
“少在这装乖。”苏荃笑着把它从臂弯里挪开,指尖点了点它圆滚滚的肚皮,“饿了吧?过几天我回来,给你们捎几只活蹦乱跳的毒虫,好好补一补。”
说来惭愧,养了这么久,真正喂饱它的,也就初来那顿。其余时候,不是闭关就是跑腿,几乎把它当摆件供着。
这次出门,非得拎些硬货回来——让这几个小家伙,也沾沾实战的腥气,涨涨真本事。
挨个摸过心头肉,苏荃快步去茅厕冲了个透凉水澡,又钻进厨房,把柜子里剩下的干笋、腊肉、几颗蔫茄子全倒进锅里,咕嘟咕嘟炖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杂烩,扒拉两碗便收工。
接下来——任家镇,走起。
提前两天把该办的事办利索,心里才踏实。
烈日当空,白晃晃的光刀子似的劈下来。
整个任家镇被烤得蒸腾冒气,青石板路烫得能煎蛋,街面上行人个个汗津津,衣领湿透,空气里浮着一股子浓重的汗馊味。
往常挤满路边的小贩,今儿全缩在屋檐底下喘气,连吆喝都蔫了,嗓子眼里像堵着团棉絮。
“啧,安静得不像话。”
苏荃走在街上,目光随意扫过一张张被晒得泛红的脸。
人人脚步匆匆,恨不得贴着墙根走,多晒一秒都是煎熬。
唯有几个黝黑壮实的挑夫,扛着麻包、拖着板车,在热浪里咬牙挪步,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粗布褂子。
“先办正事——买料。”
时间宽裕,他不急着找客栈落脚。
东西置齐了,其他才好安排。
原想再去古街逛逛,可上次扑了个空:整条街晃悠下来,没一样入眼的,白白耗掉半日兴致。
这回,他直奔下街。
任家镇的后半截地界,素来是阔佬扎堆的地方,格局跟酒泉镇差不多。
这儿,洋货成堆,新奇玩意儿最多……
刚拐进下街,空气就变了味儿。
上街的嘈杂、油腻、灰扑扑,全被隔在了街口外。
眼前是锃亮的玻璃橱窗、飘着黄油香的西饼铺、还有咖啡豆焙炒后特有的焦苦醇香,在暖风里丝丝缕缕地缠绕。
偶有穿着挺括制服的巡丁踱过,肩章锃亮,眼神却像蒙了层油膜,懒散又倨傲。
苏荃垂眸错步,绕开他们——这种吃皇粮却不干事、专爱踩低捧高的主儿,他连余光都懒得给。
何况之前两次闹腾,早把他的脸刻进了巡防队的黑名单。
躲还来不及,哪敢招惹?
他低头快走,目光却忽地一顿——
前方飞檐翘角下,一块乌木匾额静静悬着,上书三个鎏金大字:百宝阁。
真正让人驻足的,不是那块金光晃眼、雕工繁复的鎏金招牌,而是门缝里丝丝缕缕钻出来的药香——清苦中带一丝甘冽,沉郁里透着微辛,像山雨欲来前的松针气,又似老窖启封时的陈年药韵。
“就是这儿。”
苏荃脚步未顿,抬脚便跨过了门槛。
招牌上写的“百宝阁”三字,倒真没半分虚夸——这方寸铺面,竟真如一座微缩江湖:琳琅满目的奇货挤满了左壁,从南洋玳瑁匣到西域琉璃盏,件件泛着异域幽光;右墙则一排排紫檀药柜森然列阵,抽屉拉环锃亮,铜牌刻字工整,连空气都浮着层细密药粉,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游荡。
活脱脱是两家铺子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公子想淘点什么?”
一个圆脸厚腹的中年掌柜从后堂掀帘而出,衣襟微敞,额角沁着细汗,却把腰弯得极低,笑纹堆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