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奉天殿的冬日暖阳

这几个字,轻飘飘又重如山岳。它们从天幕上那三百年的血雨腥风中穿透而来,裹挟着无数朱明子孙悲惨终局的幻影,最终凝结成此刻朱元璋这句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恐惧。

朱樉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面对父皇的场景,独独没有这一种。没有责罚,没有训斥,没有冷漠的“知道了,下去吧”。有的,只是一个父亲,在历经了漫长“预知”般的惊心动魄后,看到儿子活生生、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那种最本能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庆幸与脆弱。

肩上手掌的温度,透过厚厚的亲王袍服,灼烫着他的皮肤,也瞬间融化了他一路构筑的、用恐惧、算计和侥幸心理堆砌起来的所有心防。

“父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只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视线迅速模糊,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汹涌而下。他不是爱哭的人,从小到大,哪怕被父皇责打得再狠,他也咬牙忍着,把眼泪憋回去。因为母后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因为大哥朱标总是做得更好,从不需用眼泪来博取什么。

可这一刻,他完全控制不住。那不是委屈的哭,不是害怕的哭,甚至不是感动的哭。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宣泄——是长久以来被忽视、被比较、自觉只是“父皇诸多儿子中不起眼一个”的辛酸;是对天幕揭示的可怕未来感到的后怕与无力;更是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的父爱一击即中的震撼与……委屈。

是的,委屈。原来,在父皇心里,自己这个总不如大哥出色、甚至未来可能惹他大怒的儿子,也是他害怕“再也见不到”的骨肉。原来,那些严厉、那些斥责、那些自己曾暗暗抱怨的偏袒大哥背后,并非没有他的位置。

原来,自己不仅仅是“秦王”,不仅仅是“父皇的臣子”。

他也是朱樉,是朱元璋的儿子。

这个认知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让他坚固的亲王外壳片片剥落,露出里面那个一直渴望父亲认可、又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敏感而惶恐的少年。

他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在朱元璋的手掌下微微抖动,涕泪横流。多少年没这样哭过了?他自己都记不清。

朱元璋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眶也有些发热。他何尝见过老二这样?这孩子从小倔强,挨打时都不肯吭一声,此刻却哭得像……像他小时候摔疼了跑到自己跟前时的样子。天幕上那些“秦王”的斑斑劣迹,未来可能的父子龃龉,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哭得不能自已的儿子暂时冲淡了。他看到的,不是未来的藩王,只是他的樉儿,一个刚刚从“可能失去”的阴影中归来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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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有些笨拙地,在朱樉另一侧肩膀上拍了拍,动作比方才轻柔了许多。“莫哭了,莫哭了……回来就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他重复着,语气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喃喃的安抚。

暖阁内一片寂静。炭火偶尔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