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愕然抬头,看向母后,又下意识看向邓氏。邓氏脸上血色褪去,眼中瞬间涌上惶恐与不安,求助般看向朱樉。回娘家“省亲安胎”?这分明是……隔离!母后要将邓氏暂时逐出秦王府?而且是在她刚刚诊出有孕、最需要王府名分和庇护的时候!
马皇后仿佛没看到儿子眼中的惊愕和邓氏的惶惧,语气不变,依旧清晰地说道:“至于你,樉儿,带着你的正妃,好生回你的秦王府去。王府上下,需要正妃主持中馈,你也该收收心,想想如何尽一个藩王的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几乎是明明白白地说给所有人听,尤其是说给那位端坐着的蒙古王妃观音奴听:
“记住你父皇的话,也记住祖宗家法。秦王府的嫡子,必须是正妃所出。 这是规矩,也是你身为亲王、身为丈夫、身为未来孩子们父亲的责任。莫要让你父皇和我,再为这些事操心。”
“嫡子必须是正妃所出”。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钉子,敲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这是维护正妃地位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宣告。王氏(观音奴)依旧端坐着,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知道,这是皇后在给她撑腰,在给她这个身份特殊、母族已衰的蒙古王妃,在这大明后宫和王府中,立下最硬的规矩。
朱樉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明白了。父皇今日演的是“慈父”,宽宥他所有的错,只为换他平安归来。而母后,此刻演的是“严母”,在他心神最松懈、最感念亲情的时候,敲下最重的警钟,立下最不能逾越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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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氏怀孕的“喜讯”,在父皇那里或许能暂保平安,但在母后这里,却成了必须立刻加以约束和隔离的“隐患”。母后并非不疼孙子,但她更要维护皇室的体统、正妃的尊严,以及……避免未来可能因嫡庶之争引发的祸端。天幕上那些兄弟阋墙、祸起萧墙的惨剧,母后看得比他更清,想得比他更远。
让他带正妃回府,让邓氏回娘家“安胎”,这是切割,也是保护。至少在孩子出生前,在父皇母后明确态度前,将可能的纷争苗头按下去。
马皇后看着儿子变幻的脸色,心中何尝不叹息?她知道这话刺耳,知道这对刚有身孕的邓氏近乎残忍,也知道老二未必真听得进去。但她必须说,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规矩立在这里。她是皇后,是母亲,更是这个庞大帝国后宫的定盘星。有些温情,只能在私下里给予;有些话,却必须摆在明面上。
“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马皇后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朱樉胸口起伏,最终,所有的不甘、担忧、甚至是一丝怨怼,都在母后那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目光下,化为了颓然的顺从。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儿臣……听明白了。谨遵母后教诲。”
“嗯。”马皇后这才微微颔首,脸上重新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温和,“明白就好。去看看你媳妇,说几句话,便安排邓氏启程吧。卫国公府那边,都准备着了。”她说着,目光转向女眷那边,对邓氏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却疏离,“邓氏,过来。”
邓氏在燕王妃的搀扶下,怯生生地走过来,眼圈已经红了,强忍着泪意向马皇后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