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公公叫,郭五媳妇立刻就明白了,嫁进郭家三年,公公还没这么隆重的让婆婆来叫她。虽然婆婆说得似乎很轻巧,说你爹找你有点事,但是婆婆的神态颇不自然,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而是说完话扭头就走,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郭五媳妇理了理鬓发,心情复杂地走进了堂屋。
郭修谋像往常一样坐着,手肘搁在八仙桌上,跟往常稍微有些不同的是点了一支纸烟,一股青烟袅袅地从另一只手缝中慢慢升腾。就在郭修谋斟酌着怎么开口时,五儿媳妇进来了,低眉顺脸的叫了一声爹,就站着不动了。郭修谋想表现地自然一些,他咳嗽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生硬,坐吧。儿媳妇却没有坐,爹说吧,屋里还有活呢。郭修谋有些恼,他要说的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结束的,可儿媳妇不愿意坐,他也不好勉强,不坐就不坐吧,既然打算做恶人,坐与不坐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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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五媳妇眼睛瞅着地,心口却咚咚跳得厉害,像是要蹦出来。她不由地想起二羊媳妇交代她的话,这个事大事,你可不能面糊耳朵,你公公是有名的能人,说话都能把人绕进去,他要是真的鼓动你男人把你休了,你就闹,咱庄上的人可看得清楚的,你嫁给他姓郭的对他们家人怎么样,不是我替你抱亏,就说这一日三餐吧,也不是个小功,除了没能给他郭家生养之外,哪点对不起他们郭家了。二羊媳妇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最后又颇为神秘地凑近她说,光说不能生,不能生,怨谁还不知道呢,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说不定怨他呢,光说有石牛,不是还有骡子么。
二羊媳妇的话像开了一扇天窗,郭五媳妇霎时觉得亮堂了许多,这两年多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遭受了多少轻视跟白眼,只有她自己清楚,一切人,包括她的娘家人,都把责任归罪于她,好像不能生孩子全是她的原因,就没想想,地再好,没有好的种子也是不会长出苗子的。当郭五媳妇委婉地把她的疑虑说给男人听时,郭五笑了,继而肯定地说,就是你的事,我泚石头上都发芽。
这话没法接下去,郭五媳妇只好说,我只是怀疑,也有男人不能生的,说什么清水,最后一个屌子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郭五却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清水那个,问题是我不是呀,绝对是你的事,不行的话你给我找个别人试试,看我是不是清水屌。
最后这句话郭五无心,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感情这事不是公公在背后捣鼓的,而是男人的心思,这个熊人真的歹毒,一边装作没事人一样一边算计自己,真是白疼他了。郭五哪知道女人的心思,看女人无缘无故的哭了,他凑到他跟前,略带调皮地问,咋了,说句玩笑就不行了,啊?女人扭过脸,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哭,只把郭五哭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至于么,你说我不管,我说你不管,扯平了呗,咋哭起来没完了。说着,郭五怏怏地出去了,女人这样可是头一次。
男人走后,郭五媳妇又哭了一会,想想再哭也无趣,就擦擦脸,收拾一下出去烧饭了,她告诉自己,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找出话把,就是真的休她,也得拿出个过得去的理由来,否则,就没道理。
看着儿媳妇楚楚可怜的模样,郭修谋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堵住了,但是就这样不说他又不甘心,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不是他的风格,思忖了一箭,他清了清嗓子,是这么回事………
郭五媳妇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屋的,她的心跳得厉害,胸脯一鼓一鼓的,像是从里面鼓满了风。她的喉头发紧,黏黏的,像挂了一层面糊,让她恨不得拿刷子刷一刷才好受。她又恨自己,当闺女时不是伶牙俐齿的么,还能帮爹赶四集卖家什,怎么一嫁进郭家就闷缸了,按照自己以前的秉性,至少跟公公论一论的,可是,公公说了那么多,她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有那么一刻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