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恨的理由

梦禁 笙樾 1603 字 9个月前

阮初这时松了口袋里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她改装的一个微型播放器。她把它递给女人,声音低而不带怜悯:“给他听听,别让记忆只剩恨。”女人犹豫,接过盒子,按下播放。录音里是一个孩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喊着“妈妈”,还有一段被保存下来的清醒告白:“我怕,但我还想见你一次。”

女人的脸色抽动,恨在她眼里并非简单的恶意,而像一串复杂的账:你让我记住痛,我不想背这个债;你让我醒来,我却要面对更残酷的现实。恨,是被迫承担的责任,是被别人强行送上的选择的刺。

“我们不是要你喜欢我们。”夏堇说,“我们要的是——你不要替别人决定死法。”她的语气没有妥协,也没有胜利的余光。女人把录音机紧紧攥在手里,像攥住一颗会发烫的石头。她没有回答,但眼里光芒一闪,那是恨里夹着的困惑。

他们离开仓库,往城市更深处走。每走一步,恨的理由像碎片拼成更大的图景:有的是因为家被“安眠”抹去了证据;有的是因为监护人被系统宣判“解脱”;有的是因为做陪护的志愿者也被告知“这最好”。有人因失业,有人因自私,有人因恐惧,有人因权力——每一种恨都切下来一片社会的疮痂。

路过一栋高楼时,阮初停住了脚。她望向窗内,那儿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头坐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面容僵硬。他看见外面的人群,眼神闪烁,然后迅速把窗帘拉上,像掩盖什么。闻叙靠近窗格,用终端扫了一下:那男人,名叫周策,是城市安眠条例的执行官之一。他的档案里,写着他在“安眠前线”工作过多年,接触过数千个“善意终止”案例。系统给他授奖,他也有家—一个在去年失踪的女儿,官方说是“转入安全休眠”,但没有留下真实纪录。

“你见过他女儿吗?”夏堇问。窗帘背后,男人的背影微颤。闻叙把信息投影在他们面前:周策多年来在一次次会议里签字,目光坚定,他的奖章闪亮,但坐在他餐桌旁的椅子空着。有人给他写的留言里,有一句话:“父亲,我怕黑。”

“恨他的,是谁?”陆惟问。

“也许是那些被他签名带走的人。”阮初说,“也许是他自己。”

闻叙低声:“他恨的是自己没能救回那个空椅子,所以他把恨转向所有不睡的人。他认为替人结束,是对过去失败的一种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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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没有立刻行动。他们知道,指着一个人说他该被恨,是把复杂性简单化——而那恨,会像野火一样失控,把他们四人的选择放在更危险的位置。夏堇的眼神从窗户穿透了男人的背影,也穿透了那空椅子上面的影子;她说得很慢,但每个字像刀:“要恨,就恨理由本身。别把恨放到我们四个身上当替罪羊。”

夜晚更深了。城市的几处集会点开始有人围上来,有人喊着“把他们收容”,有人喊着“让我们回梦里”。恨,为了活,正试图做成动员。现实系统在空中投射公告,呼吁公民配合安眠,强调安全、减少痛苦,声音像国家机器的心跳。母梦在远处像只巨兽注视着这些,要知道恨就是它的土地——没有被替代的名字,恨就找得到落脚处。

四人站在一栋楼顶,俯看着这一切。风带着城市的腥与灰拂过他们脸。夏堇把刀插入脚下的碎泥中,像把自己的名字钉在这片土地上。她说:“恨是必然。我们要记住两点:第一,恨不等于错;第二,我们之间,不许被恨划开。”

陆惟笑了一下,苦涩:“我们就该成为别人恨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