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她第一次走进核潜艇设计所,看到的第一份文件是“092型核潜艇改进方案”。那时候,中国的核潜艇还停留在“能下水”的水平,潜射导弹还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一年,她二十五岁。风华正茂,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以为自己五年就能搞定潜射导弹。
结果用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光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足够一个青涩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但这三十年,她没有白过。
每一分每一秒,都刻进了这六枚导弹里。刻进了这艘潜艇的每一块钢板里。刻进了中国核威慑力量的每一寸基石里。
“秦总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念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的水兵站在通道里。他大概二十出头,穿着蓝色的作训服,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而黝黑。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的样子。
“您喝水。”年轻水兵有些紧张,“艇长让我给您送的。”
秦念接过水杯,看了一眼他的胸牌。
“李海洋。好名字。你是哪里人?”
“报告秦总师,山东青岛人。”
“青岛靠海,所以你叫海洋。”秦念笑了笑,“在潜艇上习惯吗?”
李海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刚开始不习惯。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晕得三天没吃下饭。现在好了,能在水下待三个月不出来。”
“想家吗?”
李海洋沉默了一下。
“想。”他说,“我妈身体不好,每次出海前我都给她买好三个月的药。我爸一个人在家,没人陪他说话。”
秦念端着水杯,看着他。
“那为什么还来当潜艇兵?”
李海洋抬起头,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因为总得有人来。”他说,“我要是怕苦不来,他要是怕苦不来,那谁来保护我妈?谁来保护我爸?谁来保护咱们的国家?”
秦念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在这个钢铁包裹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一杯温水,是来自地面世界的唯一温度。
“李海洋。”秦念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哑。
“到!”
“谢谢你。”
李海洋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秦总师,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念摇了摇头。
“不是应该的。是你选择去做的。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