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了,不晕。

许致远没有再管他,转回目光看向窗外。过了河北进入山西境内的时候,地貌开始有了变化。平原逐渐被丘陵代替,远处的山脊线变得清晰起来,土黄色的坡面上有大片的梯田和稀疏的树丛。再往西走,绿色越来越少,土色越来越重,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天地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而遥远。

第一天傍晚,车队在一个高速服务区停下来过夜。运输车停在服务区的货车专用车位上,许致远和押运组的人一起检查了一遍弹体状态,确认气囊压力正常、温度记录平稳。然后大家在服务区的餐厅里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每人一碗面加两个小菜。吃完饭许致远没有马上回车上,他站在服务区的停车场里看了一会儿天空。西边的晚霞烧得很烈,橙红色的云层从地平线一直堆到头顶附近,像是整个天空都被点燃了。风从西边吹过来,干燥的,带着一股泥土和干草的气息,和他习惯了的华北平原那种湿润的风完全不同。

空气都不一样了。陈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也抬头看着天空,我在南方长大的,第一次来西北是上大学那年。走出火车门的那一刻差点被干风吹一个跟头。

许致远笑了一下。习惯就好。

许哥你以前来过西北吗?

小主,

没有。第一次。许致远看着那片晚霞,不过快了,明天就到了。

第二天继续西行。公路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苍茫,植被变得越来越稀疏,偶尔能看到远处成群的野草在风里伏倒又立起来,像是大地在缓慢地呼吸。下午的时候车队开始进入一段山区公路,在山谷之间蜿蜒穿行,两侧的山体是赭红色的,表面裸露着风化的岩层,太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那些岩石照得像涂了一层铁锈。许致远坐在车上,看着导航地图上的小光标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个标注着发射场名字的位置移动,距离在不断缩短,从三百公里到两百公里,从两百公里到一百公里。

第三天上午,车队在一个道路检查站停了一会儿,押运人员出示了相关证件和运输许可。检查站的执勤人员看了一眼车上盖着防尘布的弹体轮廓,什么也没问,直接放了行。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公路开始变得笔直,两侧的视野完全打开了。许致远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像是一些灰色的方块嵌在土黄色的背景里。随着距离拉近,那些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是发射场的建筑群,还有那座高高的、笔直的发射塔架。

那是许致远第一次亲眼看到真实的发射场。他以前在照片和视频里看过无数次,但真正站在它面前的时候,那种视觉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发射塔架矗立在空旷的原野上,周围没有任何遮挡,显得格外孤高而肃穆。它的钢结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顶端的吊车臂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收了翅膀的巨鸟栖息在巢穴边缘。塔架下方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发射台面,周围有若干附属设施和燃料库房,再远处是一座低矮的指挥控制楼,楼顶竖着几根通讯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