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血脉的微光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扎纸店后院已经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张清玄端着紫砂壶站在屋檐下，看着胖子在后院临时搭的小灶台前忙碌。今天是周六，胡同里比平时安静些，偶尔有早起买菜的邻居经过，隔着院墙跟胖子打招呼。

“铁柱，又做什么好吃的呢？”隔壁刘婶提着菜篮子探头。

“葱油饼！”胖子头也不抬，手里的面团在案板上摔打得啪啪响，“刘婶，一会儿烙好了给您送两张过去！”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儿，反正老板吃不完！”胖子说着，偷偷瞥了一眼张清玄。

张清玄慢悠悠喝了口茶：“我吃不完？你太小看我胃容量了。”

胖子嘿嘿笑，手上动作不停。面团擀成薄片，刷上自己熬的葱油，撒盐和葱花，卷起来再压扁。热锅下油，饼坯放进去，瞬间“滋啦”一声，葱香混着面香飘满整个后院。

陈子轩是闻着香味来的。他今天没睡懒觉，六点不到就起来站桩，这会儿两条腿还在发软，但眼睛死死盯着锅里金黄的饼。

“铁柱哥，这饼……能吃了不？”他咽了口口水。

“急什么，还没翻面呢。”胖子用锅铲小心地把饼翻过来，另一面已经烙得焦黄酥脆，“老板说今天要去见人，得吃顿好的。这葱油饼配小米粥，再来碟酱黄瓜，齐活儿！”

早餐上桌时，张清玄数了数——胖子烙了八张饼，每张都有盘子大，厚薄均匀，葱花分布得恰到好处。

他拿起一张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葱油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咸淡正好。

“手艺有长进。”他难得夸了一句。

胖子顿时眉开眼笑：“那当然！我昨天专门去菜市场挑的小香葱，这种葱味儿足还不辣。油用的是花生油和猪油混的，香！”

陈子轩已经顾不上说话，埋头猛吃。他站桩消耗大，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吃了两张饼才缓过劲来。

“玄哥，今天去见那个周晓雯，我要一起去吗？”他问。

“不用。”张清玄喝完最后一口粥，“你留在店里看店。要是有客人来，按价目表收费，别乱降价。”

“明白！”

吃完饭，张清玄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那几十块的T恤和七分裤，但洗得发白，看着清爽。他从柜台抽屉里拿出包好的银簪子，想了想，又塞了几张镇魂符进包里。

胖子收拾完碗筷，凑过来小声问：“老板，你说那个周晓雯……长得像她太姥姥不？”

“我怎么知道。”张清玄背上包，“我又没见过她太姥姥长什么样。”

“那倒也是……”胖子挠挠头，“我就是好奇，八十多年了，血脉这东西还挺神奇的。”

九点整，两人出门。

周晓雯工作的设计公司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周末加班的人不多，大堂里很安静，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两人的倒影。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张清玄和胖子的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礼貌地问：“两位找谁？”

“周晓雯总监。”张清玄说。

“有预约吗？”

“有。姓张。”

前台查了查电脑：“张先生是吧？周总监在十七楼1708室，电梯在左边。”

等电梯的时候，胖子凑到张清玄耳边：“老板，这地方真气派。你看那吊灯，得多少钱啊？”

“不知道。”张清玄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反正你买不起。”

“我就问问……”

电梯到了十七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每扇门上都挂着磨砂玻璃的牌子。

1708室的门开着。张清玄敲了敲门框。

“请进。”

声音清亮，带着职业女性的干练。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从电脑前抬起头。她约莫三十五岁，齐肩短发，五官精致，化了淡妆，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腕表。身材保持得很好，西装裙包裹下的曲线玲珑有致，腿型修长，脚上是一双黑色细高跟。

张清玄打量了她两秒——气质不错，工作环境也衬得起这身打扮。

“周晓雯？”他问。

“是我。”周晓雯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是张清玄先生？”

“对。”张清玄走进办公室，胖子跟在他身后，有些局促地打量着四周——落地窗，城市景观，真皮沙发，这办公室比他住的房间都大。

“请坐。”周晓雯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林警官跟我说了您要来的事。说实话，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挺惊讶的。”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茶具，动作熟练地泡茶。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没做美甲。

“您说的那位李秀琴……真是我的太姥姥？”她问。

“如果户籍记录没错的话，是的。”张清玄从包里拿出银簪子，放在茶几上，“这是从井底找到的，应该是她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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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雯拿起簪子，仔细看了看。簪子已经氧化发黑，但样式还能辨认出来。

“我奶奶……也就是李翠儿，小时候跟我提过，她妈妈有根银簪子，是她结婚时的嫁妆。”周晓雯的声音轻了些，“奶奶说，她三岁那年，妈妈突然不见了。爸爸说她跟人跑了，但奶奶一直不信。”

她放下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来爸爸被枪毙，奶奶被孤儿院收容，再后来被人领养，改名换姓……这些事，她只跟我讲过片段。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知道妈妈到底去哪儿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喧嚣被隔音玻璃挡在外面，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嗡鸣声。

“她现在在哪儿？”周晓雯问，“您说……她还在那口井里？”

“魂魄在。”张清玄说，“被困了八十多年。她想见你，或者至少，想知道你奶奶后来过得怎么样。”

周晓雯沉默了一会儿，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是老照片的扫描件。

“这是我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她指着一张黑白照。照片上的女孩十八九岁，扎着两条辫子，笑容腼腆，眉眼间确实和周晓雯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