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翻,是结婚照、全家福。李翠儿——后来的刘秀兰——穿着旗袍站在穿中山装的男人身边,手里抱着个婴儿。
“这是我爸,周志强。”周晓雯说,“奶奶说他出生的时候,她哭了整整一夜。她说她终于有家了,有丈夫,有儿子,再也不是孤儿了。”
照片一张张翻过。婴儿长成少年,少年变成青年,结婚生子。刘秀兰的脸上渐渐有了皱纹,头发也白了,但笑容一直没变。
最后一张照片,是九十年代拍的彩色照。刘秀兰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上海的外滩,她搂着七八岁的小女孩——那是童年的周晓雯。
“奶奶是九八年走的。”周晓雯合上相册,“肺癌。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妈妈,连个坟都没有,想烧纸都不知道往哪儿烧。”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张先生,您能带我去见见她吗?我奶奶的遗愿,我想替她完成。”
张清玄看了她一会儿:“可以。但有个条件。”
“您说。”
“一千块钱。”张清玄说,“法事费。另外,我需要你的一缕头发和一滴血,用来建立血脉联系。”
周晓雯愣了一下,随即从钱包里数出十张百元钞票:“钱没问题。头发和血……现在就要吗?”
“现在。”
周晓雯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剪了一小缕头发,又用裁纸刀在指尖划了个小口,挤了滴血在张清玄递过来的黄纸上。
张清玄把头发和血用符纸包好,收进包里:“今晚十点,井边见。”
“我也去?”胖子问。
“不然呢?”张清玄瞥他一眼,“你还想在办公室喝茶?”
从写字楼出来,已经是中午。胖子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老板,咱们吃点啥?”
“回去吃。”张清玄看了眼手机,“陈子轩应该叫外卖了。”
回到扎纸店,果然闻到饭菜香。陈子轩点了三份快餐,两荤一素,还附赠例汤。
“玄哥,怎么样?见到人了吗?”他边摆筷子边问。
“见到了。”张清玄坐下吃饭,“晚上要去井边做法事。”
“那个周总监……人怎么样?”
“还行。”张清玄夹了块红烧肉,“挺有礼貌,也没问东问西。”
胖子扒着饭,含糊地说:“她办公室真气派,一看就是高收入人群。老板,咱们收她一千,是不是少了点?”
“嫌少?”张清玄挑眉,“那下次你报价。”
“别别别,我就是说说……”胖子赶紧闭嘴。
吃完饭,张清玄开始准备晚上的东西。除了常规的符纸朱砂,他还从货架最上层拿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小截暗红色的线香。
“老板,这是什么香?”胖子好奇地问。
“引魂香。”张清玄小心地取出一根,“用犀角粉、沉香和几种草药制的,一根就得八百。”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贵有贵的道理。”张清玄把香收好,“这东西能让魂魄暂时显形,还能稳定心神。井底那女鬼怨气太重,不用这个,我怕她见到后人太激动,直接魂飞魄散。”
“那她会不会……伤害周晓雯?”
“有我在,不会。”
下午,张清玄画了三张特殊的符——一张护身符,给周晓雯;一张定魂符,用来稳定李秀琴的魂魄;还有一张往生符,是最后送她走的。
胖子也没闲着,他把后院打扫了一遍,又把做法事要用的香炉、烛台擦干净。陈子轩继续站桩,虽然腿还是抖,但姿势已经标准多了。
傍晚时分,林瑶和陈静薇前后脚来了。
林瑶提了一袋水果,陈静薇拎着个精致的食盒。两人在店门口碰见,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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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警官今天不忙?”陈静薇微笑。
“刚下班。”林瑶也笑,“陈小姐又给张清玄送吃的?”
“家里厨师做了些点心,顺路送来。”陈静薇走进店里,“张先生晚上要做法事,补充点体力。”
食盒打开,里面是四样点心:豌豆黄、驴打滚、枣泥酥、还有一小罐冰糖燕窝。
林瑶带来的水果是车厘子和芒果,都洗好了放在保鲜盒里。
胖子看着满桌的东西,咽了口口水:“那个……老板,咱晚上还吃饭不?”
“吃。”张清玄理所当然,“做法事是体力活,不吃饱怎么行。”
他先尝了块枣泥酥,又舀了勺燕窝,最后吃了几个车厘子,评价道:“都不错。”
林瑶和陈静薇对视一眼,各自坐下。
“周晓雯那边……没问题吧?”林瑶问。
“没问题。”张清玄说,“她愿意配合。”
“需要我陪你们去吗?”陈静薇问,“晚上那边可能不太安全。”
“不用。”张清玄说,“人多反而碍事。你和林瑶该干嘛干嘛去。”
两人都没动。
胖子悄悄对陈子轩使眼色:看,又杠上了。
晚上九点半,张清玄和胖子出发。周晓雯已经等在李奶奶家楼下,她换了身素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没化妆,看着比白天柔和些。
“张先生。”她点点头,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带的什么?”张清玄问。
“奶奶的遗照,还有她生前最喜欢的梳子。”周晓雯说,“我想……太姥姥可能想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