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剑者,你令我失望。”
卫庄话音方落,架势已变,正是横贯四方起手之式。
顷刻间,凛冽剑气冲霄而起,四野皆寒。
“此乃何剑?”
无名双眉紧锁,这般剑势他从未得见,却感到一股磅礴凶险扑面而来。
更令他心惊的是卫庄手中那柄鲨齿——剑身嗡鸣间似有无数冤魂嘶嚎,杀意滔天,魔气森然。
他难以想象,世间竟有凶戾至此的兵刃,亦不解卫庄持此魔剑,何以至今心神未失。
“悲痛莫名!”
无名不敢再有丝毫保留,莫名剑法终极之式应念而生。
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卫庄、这前所未见的霸道剑招,再佐以那柄仿佛自九幽而来的魔剑,他唯有倾尽全力。
心底深处,他亦不由暗叹。
即便自己当年鼎盛之时,怕也未必能有这等吞天蚀地的气势,更遑论驾驭如此凶兵而神智不泯。
轰然巨响中,卫庄的剑气如洪荒猛兽般撕开了无名的守势,余劲掠过,在无名身前留下一道痕迹。
无名低头,望着手中已然断裂的长剑,轻轻一叹。
“看来……终究是老了。”
无名随手抹去唇边的血迹,脸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
卫庄的眉头锁得更紧,眼中掠过一丝不耐。
此刻,无名身上那股迫人的战意已如潮水般退去,而卫庄胸中的烈火却刚刚燃起。
这感觉,仿佛蓄满力量的一拳挥出,却只击中了虚空。
兴致正浓时,对手却已抽身,令他尤为不快。
“我真该一剑了结了你。”
卫庄五指收紧,骨节泛白,鲨齿剑在掌中发出细微的铮鸣。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若非临行前那位特意叮嘱过不可妄动杀机,眼前这人绝无生机。
纵是昔日与那位交锋落败,也不曾如此憋闷——败便是败,心服口服。
可这无名分明身怀绝技,偏生避而不战,让他空有一身戾气无处宣泄。
“江湖风雨早已离我远去,打打杀杀,非我所愿。”
无名语气平静,不起波澜。
“哼!”
卫庄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反手将鲨齿归鞘,转身走回人群之中。
“看来,龙脉之事,我是无能为力了。”
无名笑了笑,话锋稍转,“在下另有一事相求,不知……”
话未说完,便被对面抬手打断:“既是不情之请,不必开口。”
无名一时语塞。
卫庄在一旁听着,胸中那股郁结之气竟莫名散去了几分。
小主,
对,便是这般滋味。
无名只作未闻,自顾续道:“神州龙脉既已为殿下所得,我亦无力夺回。
或许此物交由殿下掌管,反是妥当。
只是,在下想随行一段时日。”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强夺既不可为,便只能暂且放手。
依据往日对这位的零星所知,龙脉落于其手未必是祸。
但他须得亲眼见证,亲自察看。
唯有得到他的认可,此事方可作罢;否则,即便拼上性命,他也定会设法将龙脉取回。
“你守护江湖安宁的初衷,孤予以认可。
然则行事之法,孤却难以苟同——太过拘泥陈规了。”
那位并未拒绝他的跟随,只是话锋一转。
“愿听殿下指教。”
“无名,你空负一身修为,却只知在祸患临头时出手化解,从未想过如何将灾厄扼杀于未萌之际。
这江湖纷乱已久,你本有荡涤浊流之力,却听之任之,坐视诸如雄霸之流兴风作浪。
该杀之人,当断则断;该除之患,须解则解。
一味防范,终非长久之计。”
无名沉默良久,垂目不语,似在思忖。
那位亦不再多言,转身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反正,这神州万里,终将归于大秦麾下。
***
(场景转换)
暗室之中,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双骨节粗大的手缓缓摊开一卷皮质地图,指尖在某一处重重敲了敲。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算计的精光:“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剑圣’了。
有些局,总得有人先落子。”
天山巍峨,云缠雾绕,群峰俯首间,一座擎天巨岳矗立于天荫地界。
山巅之上,盘踞着短短数载便撼动江湖的庞然大物——天下会。
总会便筑在这天山绝顶。
殿宇楼阁依山而起,借峰峦之势,更显恢宏磅礴,犹如天工雕琢的森然堡垒,令初见者心神俱震。
近年来,天下会如飓风横扫武林。
聂风、步惊云、秦霜等人率众四出,所向披靡,大小门派或降或破,尽数收归旗下。
连玄天、落暮、苍鹰、风月、灵鹤这五大名门亦先后归附,其余五派及诸多固守门户者,在天下会眼中,已与风中残烛无异。
唯有一处,是天下会真正的心腹之患——无双城。
此城根基深厚,传承悠久,城主独孤一方更是智计深沉、武功卓绝的枭雄。
天下会虽势大,无双城却如一根钢钉,牢牢楔在雄霸的霸业宏图之上。
故而,自崛起之日,雄霸便以铁腕手段广纳江湖势力,顺者昌,逆者亡。
此举只为蓄积雷霆之力,以待他日与无双城一决生死。
甚至,为断无双城最强之后援,雄霸更公然约战其倚仗的巅峰人物——独孤剑圣。
如今,天下会三百余处分坛星罗棋布,遍及神州。
每处坛口皆朝向天山之巅,如万川归海,遥拜总会,更遥拜总会之巅那座凌驾一切的建筑——天下第一楼。
此楼立于天山最高处,三重飞檐似欲刺破苍穹。
玉砌雕栏,云雾缭绕,恍若天上宫阙。
立于楼中,俯瞰苍茫山河,俨然有吞吐天地之概。
这般气象,世间凡夫俗子,何人堪配?
唯有一人。
寻常帮众乃至分坛之主,皆无资格踏入此楼半步,违令者唯有一死。
而此时,却有一道身影正疾步穿行于楼阁之内。
他是极少数获准进入此地的人之一,却也只配站立或跪伏,从未敢有半分僭越。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形瘦长,披着一身宽大黄袍,头戴一顶尖耸的黄色高帽,打扮得甚是扎眼,甚至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滑稽。
黄,取其耀目;谐,取其悦心。
他如此苦心经营自己的形容,只为让一个人看着顺眼、瞧着舒心。
那人,便是天下会众口中传颂的“雄踞万世,霸业千秋”
之帮主——
雄霸。
那身着黄衫的男人,正是自天下会创立之初便立于雄霸身侧,为其揉肩捶背、奔走效劳、出谋划策的文丑丑。
他既是帮主的智囊,亦是其寸步不离的近侍。
此刻雄霸高坐于大殿宝座之上,怒意如沸腾的熔岩。
此番他颜面尽失——众目睽睽之下,竟被聂人王重创压制,此事早已传得江湖沸沸扬扬。
连天下会内部亦暗流涌动,不少帮众已萌生去意。
“聂人王……本座定不与你干休!”
雄霸的手掌下意识地按向胸膛。
距离那场败绩已过去数日,聂人王留下的内伤至今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