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的手机在棉袄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这次震得比上次久。他终于动了动,牵着林暮的手往废弃工厂区外走。林暮的画板还抱在怀里,木质边框硌着肋骨,他却没觉得疼,只觉得怀里的板子沉甸甸的,像揣着块暖烘烘的炭。
风比刚才小了些,但刮在脸上还是像小刀子。林暮把围巾又紧了紧,露出的半张脸冻得发红,睫毛上的水珠早结成了细冰晶,在路灯下闪着碎光。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像地上生了根的藤蔓,怎么走都分不开。
路是往居民区去的,得穿过一大片荒草地。冬天的草早枯成了黄褐色,被风吹得贴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远处铁路桥的方向又传来火车过站的声音,比刚才更闷,像隔了层厚厚的棉花。江川的脚步迈得稳,林暮跟着他的节奏走,两人的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走了大半程,江川突然开口。
该回去了。他说,声音比刚才看灯火时亮了点,带着点刚从沉思里醒过来的沙哑,我爸该醒了。
林暮了一声,往他身边靠得更近。江川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把他的手指又往指缝里塞了塞,勒得林暮指骨有点麻,却暖得发烫。江川的手心全是汗,把林暮的手也濡湿了,两人的手就这么黏糊糊地攥着,谁也没松手。
又走了一段,快到主路时,江川突然停下脚步。
路灯刚好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青黢黢的一片。他看着林暮,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像淬了火的钉子,硬邦邦的,却透着股子实在劲儿。
林暮,江川开口,这次没看远处的灯火,就盯着林暮的眼睛,我们得一起努力。
林暮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川的手。他的手指细,骨节突出,攥在江川粗糙的掌心里,像两段刚抽条的树枝被老树皮裹着。
江川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他平时修东西时嘴皮子还算利索,遇上这种话,反倒磕巴起来。
以后……他顿了顿,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把他的话头咬掉半截,以后一起走出铁北。
林暮的眼睛猛地亮了,像突然被点燃的煤油灯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风呛得咳嗽了两声。江川抬手替他拍了拍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羽绒服传过来,烫得林暮后背发麻。
但不是现在。江川又说,声音比刚才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不行,得先把眼前的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