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不咳了,定定地看着江川。路灯的光在江川眼睛里跳,像两簇小火苗。他知道江川说的是实话。铁北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他们俩的根都扎在这破地方——江川的父亲,他的画,还有这看不见摸不着却沉甸甸的日子。
眼前的事?林暮小声问,声音被风吹得发飘。
江川了一声,往主路的方向偏了偏头,两人又开始往前走。他的脚步迈得比刚才大,林暮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维修铺的活儿得盯着。江川说,眼睛看着脚下的路,冬天天冷,自行车爱坏,电动车电池也容易出毛病。王大爷说他那台老收音机这几天老串台,得抽空给他修。还有刘婶的洗衣机,上次没修好,零件得去废品站淘……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林暮却听得认真,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了一个字。这些事以前他也听江川说过,那时只觉得是江川一个人的担子,沉得能把人压垮。现在听着,却突然觉得这些事里有了他的位置——江川修东西时,他可以递扳手;收摊时,他可以帮忙把工具搬上楼;晚上算账时,他可以替江川把毛票一张张理平整。
还有你。江川突然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刚好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你的画。
林暮的脸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想起自己报的美术培训班,想起画板里那张画了一半的江川的手,想起李老师说明暗交界线找得还行时心里的雀跃。
培训班得好好上。江川接着说,语气比刚才软了点,李老师说你陶罐画得不错?
林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川说的是上周六培训班的事。他那天回来跟江川说李老师夸他陶罐质感画得好,江川当时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旧电风扇,了一声,他还以为江川没听见。
林暮小声应着,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刚煨好的红薯。
透视还没学好?江川又问,手指在林暮手心里抠了抠,像是在提醒他别走神。
林暮的脸更红了。透视是他的老大难,上周画立方体时,李老师说他看着像要塌。他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没……
得抓紧。江川说,没责备,就是陈述事实,高考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