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这东西,苏晚棠见得多了。
道士用来招魂,戏子用来悦耳,可眼前这枚,透着股子邪性。
它不响在耳边,响在骨头缝里。
每一声“叮”,都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扎进脊梁骨,顺着经脉一路游走到手腕上的护魂绳,惹得那平日里装死的绳子此刻烫得像块烙铁。
识海里那盏刚被掏空的金焰灯,竟被这铃声激得无风自动,火苗子窜起三尺高。
“这纹路……”顾昭珩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盯着那铃身上细密的云雷纹,撑在地上的指节泛出死人般的青白,“是我母妃生前随身香囊上的。”
话音没落地,银铃又是一震。
这回没响,却从铃肚子里吐出一根幽蓝的光丝。
那光丝跟有灵性似的,在半空中游走勾勒,不过眨眼间,一副模糊却又让人心悸的画面便浮在眼前。
月色惨白,素衣女子跪在地上,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她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牌,颤抖着将其塞进一只紫檀木匣,动作决绝又仓皇,仿佛那匣子里装的不是玉,是这辈子的最后一点念想。
画面一转,苏晚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拿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恶心了,像是有人强行把不属于你的记忆往脑子里灌。
左眼看见的是五岁的自己,缩在那个散发着霉味儿的祠堂供桌下。
外面是刀剑入肉的闷响,是爹娘变了调的惨叫,她捂着嘴,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血腥味混着香灰味,那是她这一辈子噩梦的底色。
右眼看见的却是全然陌生的画面。
冷宫空旷得像个坟墓,窗外雷声滚滚,一个瘦小的男孩坐在榻边,眼神空洞。
床帐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漏风的风箱:“珩儿……若有一日你遇见手持金焰灯的女孩,便是你命中的光……替我护她一世平安。”
苏晚棠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
原来那一夜卦门灭门,顾家这位早就知道了?
那她爹当年火急火燎塞给她的玉牌,根本不是什么临终托孤的仓促之举,而是早就有人在那条绝路上,替她备好了最后一艘渡船。
这也太……荒谬了。
两段记忆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绞在一起。
青石碑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刚才消散的顾母碑灵竟再次聚拢。
这回她的脸更清晰了些,眉眼间的愁苦散去,只剩下一抹看透生死的淡然。
她伸出虚幻的手指,轻轻点在那枚躁动的银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