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年轻的身影之上。
夜承瑞缓步出列,步履从容,袍袖微动间自带风仪。他并未立刻反驳那些守旧言论,而是先向御座躬身一礼,旋即转身,面向众臣。
他没有提高声量,声音依旧清越沉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抚平躁动、引人深思的力量。
“诸位大人所虑,无非‘祖制不可轻变’、‘恐生民怨’。”他开口,一语道破关键,“然,时移世易。昔日之制,适用于昔日之情。今江南工商繁盛,田亩兼并亦烈,旧制征税,贫者愈贫,富者避税,国库受损,此非先皇立法之本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争辩最激烈的几位官员,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臣所倡新制,并非全盘推翻旧法,乃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依田亩肥瘠、商户规模、行当利厚,分等定税,摊丁入亩,简化税目,堵塞漏洞。如此,既可确保国库充盈,用于练兵、赈灾、兴学,强我朝根基;又可减轻小民负担,抑制豪强兼并,使民生得以休养,此乃藏富于民之道。”
他引用的数据详实可靠,分析的利弊透彻清晰,将一项复杂的经济政策,阐述得如同掌上观纹。更难得的是,他并非空谈道理,还详细列举了如何在各府州县推行,如何选拔考核官吏以确保新政落地,如何设置监察以防扰民,种种细则,考虑周详,几乎无懈可击。
一番言论,如春风化雨,又似重锤擂鼓。方才那些慷慨陈词的守旧派,在他这有理有据、高屋建瓴的分析面前,竟哑口无言,面露惭色,亦或是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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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帝端坐龙椅,看着殿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臣子,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激赏与庆幸。他微微颔首:“爱卿所言,深谋远虑,老成谋国。便依卿所奏,江南税制革新,由户部全权主持,各部协同,务必推行妥当。”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夜承瑞躬身行礼,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退朝之时,众多官员,包括几位阁老,都主动上前与夜承瑞见礼,言语间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请教之意。夜承瑞一一还礼,态度谦和,既不倨傲,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消息传回世子府,已是一品诰命夫人的苏婉清,正在书房内抚琴。
琴音淙淙,如流水潺潺。当心腹妈妈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以及皇帝对少爷的再次高度赞誉细细禀报时,苏婉清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她静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微凉的琴弦上。
三年了。她的瑞儿,从状元郎到一品大员,国之柱石,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扎实,如此耀眼,远远超出了她最初“平安喜乐”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