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屯口停下，没进来。

陈云站在灶房门口，看见那辆车停在那儿，发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大黑从窝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蹲下，没叫。车门开了，下来的是周志远，不是周德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没打领带，脚上的皮鞋沾了一层灰。

“陈云大哥，我爹让我来接你。”

“去哪？”

“海关。他们不放机器，说要补材料，有些手续一时半会儿补不齐。”周志远的嗓子有点哑，脸上全是疲惫，“对方的意思，是要……”

他没说完，陈云明白了。

“要我跟你爸说。”

“我爹说，这种事不想让你沾。但他一个人扛不住了。”周志远眼圈发红，声音发硬。

陈云看了他一眼，返回屋里跟赵雪梅说了一声，拿起外套，跟着周志远上了车。大黑跟到屯口，蹲下来，看着车开远了。

海关在省城。车开了三个多钟头，周志远一路没怎么说话。陈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是那台冻干机，丹麦产的，一千多万，漂洋过海运过来，在码头停了半个月了。

又想起周德茂那句话——“土地不会骗人”，可人会不会骗人，他还没想明白。

到了海关，周德茂在大厅门口等着，穿着那件旧军大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领口的扣子没系，风直往脖子里灌。

看见陈云，他把缸子放在窗台上，伸出手。“陈云，麻烦你了。”

“周叔，里面怎么说？”

“说要补材料，有些材料——”周德茂压低声音，“根本不是咱们能补的。”

陈云跟着他进了大厅。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翻着文件，眼皮都不抬。

说这个缺那个缺，态度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放。周德茂在旁边站着，没说话，把搪瓷缸子攥得紧紧的。陈云问能不能找处长谈谈。

“处长在开会，没时间。”

陈云没再问，走到大厅角落的公用电话旁，拨了个号码。

周志远跟过来，陈云摆了摆手，他就站住了，没靠近。

陈云拨了老周的电话，老周在省副食品公司干了二十多年，跟海关打过交道。老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问问，你别急。”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电话机旁，没动。大黑不在身边，他有点不习惯，手插进兜里，摸到那个在加工车间捡的塑料封签。批号还在，日期还在，他攥了攥，又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