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湘莲!他果然来退亲了!
我站在门边,透过缝隙朝里望。只见贾琏脸色铁青,站在当院。他对面,柳湘莲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如松,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微微蹙着眉。尤老娘在一旁,已是慌了手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不出话来。
“定者,定也!”贾琏强压着怒火,“当初是你亲口应允,以剑为定!如今岂能出尔反尔?”
柳湘莲淡淡道:“此剑乃祖父所遗,不敢失落。望兄台赐还。至于背约之责,湘莲一力承担。”
“你……”贾琏气得语塞。
就在这时,正房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
尤三姐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绫子袄,下面是白绫细折裙,脸上薄薄施了脂粉,竟比平日更添几分艳光。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她左手握着一个长长的锦囊,看形状,正是那柄鸳鸯剑。
院里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看也没看贾琏和尤老娘,目光直直地落在柳湘莲脸上,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你们不必出去再议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像玉珠落在冰面上,“还你的定礼。”
说着,她左手将那个锦囊递向柳湘莲。
柳湘莲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怔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锦囊的一刹那,尤三姐的右手猛地从肘后抽出!一道寒光,如同阴云中窜出的电蛇,刺得人眼睛生疼!那竟是鸳鸯剑中的雌锋!
“我今日方才明白,”她看着柳湘莲,嘴角竟缓缓扯出一抹极凄凉的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也不知是嘲弄对方,还是嘲弄她自己这痴傻的等待,“你所求的,原是一个‘干净’二字。可惜……”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刻,她右手回肘,那柄冷飕飕、明亮亮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决绝地,向自己那白皙如玉的颈项横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