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不要——!”贾琏的惊呼和尤老娘撕心裂肺的哭嚎同时响起。
柳湘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惯常的冷峻表情瞬间碎裂,只剩下全然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小主,
一股殷红,比她那身水红袄子更鲜艳的血,猛地从她颈间喷涌而出,溅在她素白的裙裾上,也溅了几点在柳湘莲青色的衣摆上,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凄艳绝伦。
她看着柳湘莲那震惊的脸,身子晃了晃,那双曾令宝玉都赞叹“古今绝色”的眸子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当啷”一声,左手的剑囊落地。紧接着,她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折断的玉树,软软地倒了下去。鲜红的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冰冷的青砖地面。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不知怎的,我脑海里蓦地浮现起这句词。此刻景象,竟与这词句如此契合,契合得让人心胆俱裂。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尤老娘那断续的、不成调的哭声,和贾琏粗重的喘息。
柳湘莲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也变成了一尊石像。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那几点刺目的红,又看看倒在地上了无声息的女子,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靠在冰冷的门墙上,只觉得浑身发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那柄她日日相对、视若珍宝的鸳鸯剑,最终竟饮了她的血。
那短暂的、如同镜花水月般的喜悦,那每日望着剑身、自笑终身有靠的憧憬,原来都是淬了毒的蜜糖,最终引向的,是这血溅五步的结局。
什么“冷面冷心”,什么“干净不干净”,在这一刻,在这淋漓的鲜血和逝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刺目的红,还有那倒在血泊中、曾经鲜活明烈的身影,悄悄退后,转身离开。背后,是死寂之后骤然爆发的混乱与哭嚎。
而我只知道,这深宅大院里,又一盏曾经努力燃烧过的灯,熄灭了。带着她的骄傲,她的刚烈,和她那不被理解的、炽热而绝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