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太太吩咐的几样时新果点送往各房后,我手里还剩下一碟精巧的藕粉桂花糖糕,是林姑娘素日爱吃的。
想着她前儿又犯了咳嗽,夜里睡得不踏实,便绕道往潇湘馆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竹叶筛下来,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潇湘馆外,几竿修竹比夏日时更显清瘦,风过处,簌簌作响,似有无尽的低语。
我刚走到院门边,却见宝二爷和林姑娘一同从里面出来,看样子是要往别处去。
林姑娘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绣梅花的夹袄,下面是浅碧色的绫裙,脸上薄施脂粉,却仍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怯弱与眉宇间一缕挥之不去的轻愁。
宝二爷走在她身侧,微微侧着头,正与她说着什么,神情是惯有的那种专注与小心翼翼。
“二爷,姑娘。”我上前行礼,“这是厨房新做的糖糕,给姑娘送来。”
林姑娘看了一眼,勉强笑了笑:“难为你想着。只是这会儿要和宝二爷去宝姐姐那里坐坐,回头再吃罢。”
宝二爷忙接口道:“正是呢,袭人你回去跟太太说,我和林妹妹去宝姐姐那儿道个谢,为的是前儿送的那些南边东西。”
我点头应了,看着他们二人并肩往蘅芜苑方向走去。
林姑娘的脚步有些虚浮,宝二爷便刻意放慢了步子,迁就着她。
那背影,一个试图营造轻快,一个难掩心事重重,在这秋光澄澈的午后,竟像一幅笔意沉滞的画。
我没有立刻离开,只站在原处,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去宝姑娘处道谢,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人情往来,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蘅芜苑里弥漫的、属于薛家的那种实在而温热的气息,与林姑娘周身那种清冷孤寂的愁绪,是格格不入的。
此去,怕是……